再次醒来时窗外的景色已是黄昏，光线透过玻璃在房间的墙壁上投下一道斜长、昏暗的影子，李骏勇就这样睡了整整一天，或者说，是在昏沉与噩梦的交替中煎熬了一天。

他刚一睁眼，一阵剧烈的疼痛便从太阳穴深处炸开，他痛苦地咧开了嘴，抬手扶住额头，闭上眼缓了许久，那股尖锐的痛感才渐渐平息。

昨夜的经历如同一场无休无止的酷刑，只要他一闭上眼，那些烙印在脑海里的画面就会自动开始播放。

孙明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与妻子齐梦诗那张沉溺于情欲、痴态尽显的脸，两张面孔交叠在一起构成了他整个世界的背景。

他看到孙明辉将妻子的双腿高高举起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那双曾经只为他一人张开的白皙肉腿，此刻却温顺地缠绕在另一个男人的肩头。

他看到那根粗长黝黑的肉棒，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粗暴地插进那片自己曾无数次温柔探索的湿热甬道。

每一次重重的撞击，妻子的双眼都会向上翻起露出骇人的眼白，那条粉红的舌头不受控制地吐露在外，嘴角牵连出晶莹的唾液。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从两人紧密结合的部位不断有丝丝缕缕的淫水被带出，混杂着白色的泡沫将床单浸湿出一片暧昧的痕迹。

他从未见过妻子那般动情的模样，那是完全将自我抛弃，只为承接欲望的下贱姿态，他不知道自己昨晚究竟在梦魇中目睹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又被这活生生的画面惊醒了多少次。

直到天空微亮，意识彻底被疲惫吞噬，他才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沉沉睡去。

“咕噜噜……”

腹中传来的抗议声将李骏勇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饥饿感提醒着他这具皮囊还需要能量来维持运转。

他记得早上母亲出门上班时，似乎来过房间提醒他饭菜已经做好，让他记得早点起来吃。

他掀开被子，穿好皱巴巴的衣服朝着门外走去，客厅的餐桌上正好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白粥，旁边是几个包装好的面包和一小碟咸菜。

他拉开椅子坐下也顾不得粥已经冰凉，端起碗便狼吞虎咽地灌了下去，冰冷的米粒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弱的甜意，却无法填补他内心的巨大空洞，他就这样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生存所必需的程序。

解决完腹中的饥饿，李骏勇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是下午六点多，通知栏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条信息，是母亲贺舒寒中午十一点多发来的，问他起床了没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个设置了特别提醒，每次亮起都会让他心头一暖的名字，此刻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已经回到顺安县了，而妻子却连一条问安的消息都没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如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他，他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原来在她心中自己早已是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他不能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了，他需要出去走走，需要一些新鲜的事物来占据他的感官，将那些肮脏不堪的记忆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人总是要多接收新的事物，才能让旧的伤疤结痂，于是，李骏勇站起身，胡乱套上一件外套便走出了家门。

顺安县的街道在黄昏的笼罩下显得既熟悉又陌生，李骏勇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像一个失了魂的孤魂野鬼。

他刻意避开那些安静的小巷专门往人多物杂的街市里钻，企图用鼎沸的人声、嘈杂的音乐和五光十色的灯光来填满自己脑中的空白，他努力不去回想那些画面，努力让自己的目光聚焦在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街边的烧烤摊上，年轻的情侣你一口我一口地喂着滋滋冒油的肉串，看到奶茶店门口，女孩踮起脚尖将吸管凑到男孩嘴边，看到广场上父母牵着蹒跚学步的孩子。

这些曾经让他感到温暖的画面，此刻却像一根根尖锐的针，刺得他生疼。

不知不觉间李骏勇走到了一条熟悉的老街，这里的每一块青石板，似乎都承载着他和齐梦诗的记忆。

眼前那家烟火气十足的小吃店是他们曾经的必吃食堂，齐梦诗最爱这里的炸串，每次都会贪心地买上一大把，最后吃不完的都会塞到他的嘴里，那些沾着她口水和甜辣酱的竹签，曾是他觉得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再往前走几步是一家挂着清新招牌的手工DIY店，李骏勇回想起和妻子刚认识那会儿，他为了投其所好曾陪她来过很多次。

他笨手笨脚地捏着陶泥，她则在一旁耐心地手把手教他，如今两人的新房里还挂着几幅当时一起做的肖像画，画上的他们笑得天真而烂漫。

而在视线的尽头，那家在夜色中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珠宝店，更是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骏勇的心上。

就是在这里，他用自己跑外卖攒下的所有积蓄，为她定制了那枚独一无二的钻戒，他笨拙地说着练习了无数遍的誓言，而她含着泪笑着点头，那一天，他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甜蜜的过往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然而，下一秒，这些美好的画面就像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轰然碎裂，扭曲，变形，最终被视频里那些肮脏不堪的场景所取代。

炸串的香味变成了孙明辉身上浓烈的汗臭，DIY店里温馨的灯光变成了出租屋里昏暗淫靡的色调，珠宝店里璀璨的钻石，变成了齐梦诗高潮时空洞而迷离的眼神。

原来“借酒消愁愁更愁”是这种滋味！

李骏勇感觉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滑落，当一个路过的行人向他投来奇怪的目光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哭了，泪水正顺着他粗糙的脸颊肆无忌惮地往下流。

他连忙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然后转身快步奔跑着，逃离了这条满是伤心回忆的街道。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气喘吁吁地站在了一栋熟悉的居民楼下，他抬起头看到了三楼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那是齐梦诗和她母亲林妍的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是潜意识里渴望着她的陪伴，还是想要当面戳穿她的谎言？

妻子大病初愈刚从医院回来，这会儿应该还在家里休养，李骏勇站在楼下抬头望着那扇窗户，内心天人交战。

上去说什么？是像往常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她嘘寒问暖？还是冲上去把手机里的视频甩在她脸上，质问她为什么如此下贱？

犹豫了许久李骏勇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他根本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她，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朝着楼上走去。

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抬起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地敲响了门。

“咚，咚咚。”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他又加重力道再次敲了几下，大概过了一分多钟门后终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

齐梦诗的脸出现在门缝后，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李骏勇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被一个勉强的笑容所取代。

“老公？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沙哑，那张甜美的脸蛋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刚刚做过什么剧烈运动。

李骏勇看着她，一时之间，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的脑海里一边是妻子被孙明辉压在身下的淫荡模样，另一边却是眼前这张他爱了这么多年乖巧温婉的脸，巨大的反差让他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直到齐梦诗带着疑惑再次轻声喊了一句“老公？”，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干涩：“我都回来好几天了，你也不说去我那边住，怎么一直都待在你妈这边？”

齐梦诗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她随口解释道：“我……我才刚出院，身体还有点虚想再养几天，我妈她是护士长，照顾我肯定更有经验嘛。”

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李骏勇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疏离，他压下心中的苦涩继续说道：“行吧，那你这几天也不说来找我玩，我一个人在家里都快无聊死了。”

“啊？我……” 齐梦诗的表情显得更加尴尬和心虚，“我都……我都忘了你回顺安县了。”

“你常年在外面工作，我还以为你还在承兜市上班呢，唉，真是一孕傻三年啊，哈哈哈……”

她干笑了几声，试图用这个拙劣的玩笑来掩饰自己的失言。

李骏勇看着她这副尴尬心虚的表情心中一片冰凉，忘了？她竟然能把自己忘了，原来在她的心里，自己真的已经变成了无关紧要的透明空气。

就在这时，屋内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女人压抑的呻吟声：“啊……喔……”

声音虽然短暂，但李骏勇确实听到了，他故作轻松地问道：“什么声音？”

齐梦诗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红了，她慌忙地看了一眼身后，眼神躲闪地解释道：“没……没什么！是我妈，她在里面练瑜伽呢，估计是拉伸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身子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将门拉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在遮掩着什么。

“哦……这样啊。” 李骏勇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他心里却充满了疑惑。

印象中，岳母林妍对这些时髦的健身方式一向不感兴趣，怎么会突然练起了瑜伽？

“那个……老公。” 齐梦诗似乎急于转移话题，她连忙补充道，“我们出去聊吧，别在这里站着了，正好……正好我很久没和你一起逛街了。”

说完，她不等李骏勇回答便轻轻地关上了门，只留下一句“你等我几分钟，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砰”的一声轻响门彻底关上了，李骏勇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中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竟然被关在了门外，连自己妻子的家门都进不去了。

他回想着刚才那声奇怪的呻吟，和齐梦诗那慌乱的反应，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疯长，孙明辉……他是不是就在里面？那个声音难道是岳母林妍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

没过多久，齐梦诗就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印着可爱涂鸦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蓝色的牛仔短裤，青春靓丽，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即将做母亲的人。

她走过来时，身上还带着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那不是她平时惯用的淡雅花香，而是一种更加刺鼻的味道。

李骏勇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突然发现她的嘴角边，似乎粘着一根极短的黑色卷曲毛发。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将那根毛发捻了下来，拿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打趣道：“头发都能吃到嘴边，你可真是有够粗心的。”

齐梦诗看到他捻下毛发的动作，脸颊“轰”的一下红透了，她猛地别过脸眼神慌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啊……是吗？没……没注意。”

随后，两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气氛沉默而诡异，齐梦诗似乎心事重重低着头一言不发，李骏勇只好没话找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她的身体状况，工作累不累，产假什么时候放之类的话题。

直到走进商场里，齐梦诗的情绪才被重新点燃，渐渐变得活跃起来，她拉着李骏勇的手跑进一家玩具店，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各种可爱的小挂件，说要给李骏勇的电动车装饰一下。

“这样你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我啦。” 她笑着说道。

然后她又拉着李骏勇跑进婴儿用品店，对着那些小得可爱的衣服和鞋子爱不释手，一边比划一边畅想着未来宝宝穿上的样子，那神情是一个母亲最温柔的模样。

最后，她冲进了一家女士服装店，不一会儿就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说是奖励自己的。

看着妻子脸上那股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甜美笑容，李骏勇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恍惚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一场噩梦？

那些不堪的视频或许只是他因为长期分居而产生的病态幻想，眼前的她还是那个纯真善良的女孩，她爱他，也爱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可是，当他的手无意间伸进口袋拿出手机时，那个触目惊心的网址链接，瞬间将他从虚假的温情中惊醒。

现实与幻想的巨大撕裂感让李骏勇头痛欲裂，好在两人在商场里并没有逛太久，半个多小时之后，齐梦诗的购物欲便得到满足，两人准备回家。

分别的时刻，李骏勇看着齐梦诗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过去和我一起住？”

齐梦诗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还是笑着回答：“再过两天吧，等我把东西收拾一下，身体再恢复恢复就过去。”

说完，她还调皮地眨了眨眼，打趣道：“怎么？是不是想我了？这才回来几天就忍不住了？”

李骏勇没有笑，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发间的香气，声音沙哑地“嗯”了一声：“是，想你了。”

齐梦诗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感到有些意外，但她很快便放松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李骏勇宽厚的后背，柔声说道：“好啦，我知道了，我过两天就过去陪你。”

这个拥抱，对李骏勇而言是对过去所有美好回忆的最后一次贪恋与告别，他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柔软与温热，却又觉得无比的恶心和讽刺。

片刻之后，两人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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