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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中学的升起与坠落 #19,回忆 钟玥老师的青春往事

[db:作者] 2026-06-11 11:32 p站小说 26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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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钟玥看到学校里赤裸着身体的男男女女,当她看到他们被另一个同龄人以或残忍或羞辱的方式惩罚,当她看到一群围观的人在女生失禁的一刹那欢呼雀跃时,也会怀疑这个学校是否正在走向一个可怕的深渊,而正是她让学校迈出了第一步。
最一开始的时候,钟玥是十分开心的。因为所有落在学生屁股上的板子最后都转化为了卷子上不断增长的分数。她曾经无比热切地想要把自己的成功经验分享给学校里的其他老师,她希望这个学校里的孩子们都能有光明的未来。当体罚被确立为学校的制度,走进每一间教室时,钟玥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有不少老师确实很馋少男少女的身子,但就算是这些人,也会期待自己学生的成绩真的变好。不能说这些老师是不爱学生的,当他们看见昔日调皮捣蛋的孩子抛弃了幼稚的游戏,满脑子八卦的女生如今每个课间都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学习,疯疯跑跑的少年多了一丝稳重,他们也会由衷地为他们这些蜕变感到高兴。只不过,他们内心自私的上进心和色欲,阻碍他们看见在这所谓阳光的表面背后一个个疲惫的灵魂。
从什么时候开始,钟玥变得不那么坚定了呢?也许是在万雨希作为全校的拍摄素材之后的那个星期,钟玥在上课的时候偶然对上万雨希空洞的眼神;也许是传到她耳朵里,诉说着上官嘉被羞辱被蹂躏的闲言碎语;也许是她在课间操去操场的路上,看见的那个阴蒂上夹着夹子的女孩;也许是在年级大会上,那场二十八个女孩被当众用假鸡巴抽插的表演。许许多多虚弱的声音在钟玥的耳边徘徊:我们为什么要被如此对待?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
每次想到这种问题,钟玥都会感到眩晕。她安慰自己,些许是太累了,在靠椅上休息一下就好。钟玥带上耳机,放着轻音乐,闭上眼睛。钟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师工作室,这是学校对她历年来优秀工作的嘉奖。钟玥在回忆里自由地徜徉,她想要寻找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动力。
她想起来,从小父母对自己很好也很严厉。在那个大家生活都不宽裕的年代,父母把客厅的一半拿来给自己做书房。要知道,上学时她的同学大部分都是在吃饭的桌子上写作业,而她拥有自己的书桌,而且是家里采光最好的地方。书桌既是家给她的温暖,也是家给她的束缚。在同龄人都在院子里肆意玩耍的时候,钟玥就已经在书桌前写着父母给她额外布置的作业。父亲尤其严厉,长着一张私塾先生的脸。钟玥有时候真觉得他是从书里走出来的。父亲没什么朋友,也不去应酬,每天晚上就拿着一把戒尺坐在钟玥边上,一边看书一边喝茶。若是发现钟玥没有认真学习,他的戒尺就会抽在钟玥身上。
钟玥一直以来都很感激她的父亲。是这把戒尺把她抽进了最好的初中,抽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抽进了大学。到现在,父亲已经很久没有打过她了,她也很久没有回家见过父母。但那把戒尺始终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悬挂在她心头,不停地鞭策着她,使她仍然像中学时代一样努力,年纪轻轻就取得了不少成就。
这么多年,父亲和故乡的形象一直在逐渐变得模糊,同学聚会她也从来没有去过。因为学生一批接着一批,她总是工作太忙,而家太远。只是不知道为何,今天脑海中曾经的画面比平时都要清晰。钟玥看见面前是一双黑色的皮鞋,那是父亲的皮鞋,她正低着头看着他的脚。父亲正对着自己骂骂咧咧,说的什么不清楚,但是感觉他格外生气。她还听到了女孩咯咯笑的声音,蓦地她看见了一双眼睛,一股惊吓的电流瞬间传导全身,还没等她在回忆里翻找这个人的名字,戒尺划破空气冲她而来。
“啪!”
钟玥一惊,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发现自己仍然在办公室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原来是一个梦,钟玥心想。她推开窗,发现已经下课了。三三两两的学生匆匆忙忙地走着。她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食堂,课间有不少饥肠辘辘的学生会来买点小零食。有一个赤裸的学生此时此刻正在小卖部门口撅着屁股,从两腿之间的生殖器轮廓来看,应该是一个女生。另一个男生手持着板子,一下一下抽着女孩的屁股。从小卖部里出来的人,一边嚼着干脆面,一边饶有兴趣地欣赏这一幕。钟玥刚才梦里的声响,大概就是女孩被打屁股的声音吧。
这个解释并不能令钟玥完全放下心来。她定神听了一下,那女孩被打的声音是那么遥远,为何在自己梦里会有如此地威力?钟玥觉得脊背寒凉,似乎感受到了一种来自过去的凝视,那一把戒尺仿佛穿越时空,从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打在了自己身上。整个下午钟玥都心神不宁,批改了一半的作业铺满了整个桌面。意识到自己只是在空耗时间,钟玥索性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她打算去找自己的好朋友李洁聊聊天。她是高一(4)班的班主任。
钟玥来到李洁所在的办公室。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钟玥一样有自己的一方天底。在这里,十几个平行班的老师共享一个大办公室,每个人分到一个拥挤的座位。李洁先注意到钟玥,热情地招呼她过去。要知道,自从钟玥接手了竞赛班,她们两个也没见过几次面。
“玥玥老师,你怎么来啦?”李洁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两块巧克力递给她。又从桌上的笔筒里翻出一小袋手指饼干。
“这不是好久没见了,想你了嘛。”钟玥笑着说,久违地展现出一种小女孩般的娇羞和温柔。她拨开糖纸,舌头轻轻一挑,把巧克力整个包进嘴巴里。用口腔的温度融化它的外表,然后慢慢地嚼碎。钟玥最喜欢巧克力了。她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巧克力。但是高中毕业之后她再也没有吃过。今天她又想起了童年的味道。
“小姐姐,”钟玥以前叫李洁为小姐(洁),后来两个人长大了觉得这样不妥,于是该叫小姐姐,“这个巧克力好好吃啊!”
“是吧!我跟你说,还是老东西好吃。前两天我去逛超市,突然发现这不就是我们小时候吃的巧克力吗?那个时候可贵了,我记得谁得到一块巧克力高兴的要死。所以那天我就买了两大袋,回家一吃,还是一样的味道!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
钟玥捋平手中的糖纸,上面写着“梦想”两个大字。梦想牌巧克力么,好像有点印象,以前的事情,为什么都记不清了……
这时下课铃响了,同一时间门外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没等钟玥和李洁缓过神来,一只脚就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小兔崽子,不好好学习,上课搁着谈情说爱是吧?”高一(5)班的班主任王军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他揪着一个矮矮胖胖的女生的耳朵,怒气冲冲地走进办公室。
“我没有老师……”那个女生嘟囔着说。
“没有?那这是什么?”王军向办公室里所有人展示着一张绿色的纸。“还写情书!被我逮住了还狡辩!”
“不是这样的!”女生喊着。
“不是这样的!”这句话以另一种声音在钟玥的脑子里重复了一遍。
“哦?那要不我读给大家听听?让大家来评判评判!”王军说着,展开了那张信纸。
女生发了疯一般想要去抢那张纸,仿佛根本不管这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可能这个学期都不能穿衣服,可能每个课间都要裸体示众。但是她全然不顾,只是哭喊着:“把它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把它还给我!”这一句话令钟玥失了神。多么熟悉的句子啊,多么熟悉的绝望的语气啊。情书,梦想牌巧克力,父亲,打屁股,钟玥全部都想起来了。

“把它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旧式的居民楼里回荡着十六岁的钟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邻居们即使在自己家里都听的真切。他们纷纷好奇,这个平时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孩,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小孩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能看?”紧接着是一个沉闷而愤怒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那是钟玥的父亲,他的手中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你不准看!把它给我!”钟玥朝父亲扑过去,誓要拿回那张纸。就在几分钟之前,一切还和以往没什么不同。钟玥在学校里认真学习,课间不玩也不闹,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写作业。一放学就立刻回家,然后把已经写完的作业给下班回来的父亲检查。只是在打开数学练习册的时候,一块巧克力掉了出来。那是一块梦想牌巧克力。在今日作业截止的地方,夹着一张小小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钟玥只看到了第一行“给亲爱的同桌钟玥”几个字。她的脑子飞速盘旋,还原出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今天上午她就写完了数学作业,下午自习课同桌问她最后一题怎么写,她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练习册丢给他。因为她一直在和一个物理难题作斗争,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同桌在做什么。等他还给她的时候,她也是看都没看就塞进了书包。纸和巧克力应该都是那个时候放进去的。至于写的是什么,钟玥一下就猜到了。表白情书,死都不能给任何人看到的东西,尤其是父亲。
钟玥其实和同桌互相都有好感。在那个大多数少男少女都不明白读书重要性的年代,他们是班级乃至学校唯二的优等生,是老师口中的学习榜样。因为是按成绩选座位,他们每个学期都是同桌。钟玥觉得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最好,而她的同桌呢,不知道是不是也这么想,还是说他早就喜欢她,所以每次都和她坐一起?钟玥猛然想起,他的包里总有自己爱吃的小零食,明明是数学高手还总问自己怎么做,他看着自己时眉眼间那春天一般的心情。钟玥想起来的越多,就越恐惧。虽然在高压的环境下长大,也已经习惯了在心里默念学习第一学习第一,但钟玥毕竟不是铁板一块,她也是人。青春的情愫融化了她坚硬的内心,成为她最柔软的一部分。
钟玥一直不去理会内心的感受,但也不愿将它丢弃,于是小心翼翼地珍藏在某一个角落。然而今天这些她自己都没准备好处理的情感,突然暴露在其他人面前,被仔仔细细地审视。就好像是突然剥光衣服,把另一种意义上的私处展示给所有人看。当然,很快就不只是精神意义上的私处被暴露了。
“妈的,小兔崽子!我和你妈供你上学,你就在学校谈情说爱!”父亲怒目圆瞪,似乎要把钟玥吃下去。
“爸爸,我没有!我也是刚刚才看到的……”
“那你抢什么抢?我看你就是心虚!明天我就去学校把这个王八蛋宰了!”
“爸!刘星不是什么坏人……”
“你还护着他是吧?钟玥我看你也是活腻歪了!”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我已经长大了,我的生活我自己说了算!你少管!”钟玥也忍不住,大吵大叫起来。本来钟玥还在纠结,她确实刚知道刘星喜欢她这件事情,只要把责任都推给他,说他骚扰自己,一切就会过去。但是她发现自己的内心还有另外一种声音,在热切回应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爱,在渴望一种力量,一种改变这沉闷生活的力量。
“裤子脱了!”
“你凭什么打我……”钟玥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心中刚燃烧起来的青春的火焰腾一下就熄灭了。
“我再说一次,裤子脱了!”
“爸爸不要……”钟玥还在徒劳地求情。
钟玥的父亲拎着女儿走到家门口,一脚踹开门,指着门外对钟玥吼着说:“翅膀硬了是吧?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给我把裤子脱了,要么就给我滚!滚出去跟那个男的过去!”
“我不走!爸爸我错了,我真的跟他没有什么!”钟玥的声音带着哭腔。
“挨打还是滚蛋,你自己选。”父亲冷冰冰地重复了一遍,他像是一座黑压压的山。
一个小孩,怎么可能真的离开呢?那只是小说和电影的幻想罢了。钟玥知道自己免不了一顿毒打,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把那扇象征着自由的门关上。
“关什么关!现在知道害羞了?就要让所有人都看一看!”父亲又是一脚,把房门彻底地踹开。钟玥家住在一楼,阳光从门洞外斜射进来,照在门口的门垫上,透出院子里孩童玩耍星星点点的笑声。门洞里,许多只耳朵贴在自家的门后,屏息聆听这里发生的大戏。
十六岁的钟玥像一支含苞待放的美丽鲜花,正要绽放属于青春少女的绚丽,却在那一个下午被无情地折断。空气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碾压着她的身体。钟玥真想逃离这里,逃离父亲的戒尺,逃离其他人注视的目光。但是她哪里都去不了,她离不开父母,离不开这个环境,而这就是他们可以肆意折磨她的唯一理由。
回忆变得模糊,再次清晰的时候,钟玥已经是完全赤裸地站在家门口。大概是她迟迟不愿意动手,父亲只能亲自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撕下来。平时整齐到没有皱褶的校服此刻像一团腌菜一样被丢在地上,少女略带汗渍的纯白色内衣裤被撕扯得变了形,耷拉在茶几的角落。
钟玥瘫倒在门框上,一手捂着自己的胸部,一手按着自己的私处,哀求着父亲:“我错了爸爸,饶了我吧,别人要看到了……”
“就你这个认错态度?给我摆好姿势!不然我就让全小区的人都来欣赏一下!”
“爸爸!”
“闭嘴!我没有你这样不懂事的女儿!”
泪水顺着钟玥的脸颊留下。她缓慢地支起身子,一点点站起来,转过身,弯下腰,把屁股对着父亲。
“手抓着楼梯扶手。”
钟玥回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她看见父亲的表情死灰一般地沉闷,便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向前走两步,双手抓住扶手,让身体呈现一个直角,然后塌腰撅屁股,双脚要保持至少一足的间距,这是多年以来钟玥养成的肌肉记忆。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公众场合。任何从门洞前经过的人都可以很容易地看到里面有一个浑身赤裸的花季少女正在被打屁股。只要一侧头,钟玥就可以看见院子里玩耍的小孩,从幼儿园到初中生都有。他们的脸颊,空中飞舞的皮球,钟玥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之间只有一排矮矮的花坛阻挡,钟玥只能祈祷,在惩罚结束之前不要被他们发现。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抚摸她的下身,凉飕飕的感觉,似乎是在羞辱她。
“五十下,自己数着。”
五十下!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父亲的戒尺可不是开玩笑的。钟玥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父亲的戒尺就落下来了。
“啊啊啊!一!”戒尺和皮肤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整个楼栋里回荡。邻居们想必都听见了吧。
“大点声!你刚才不是很能叫吗!”
“啊啊啊啊啊!二!”钟玥被自己的回音震得耳朵痛。
“三!”
“四!”
“五!呜呜呜好痛……”
一个耳尖的小男孩捕捉到了风里细碎的求饶声,他正欲追寻声音的来源,不料被同伴扔过来的球砸了个正着。
“你发什么呆!”
耳尖的小男孩摸摸头,说:“我好像听见一个女的在哭……”
“鬼片看多了吧你。”另一个男孩说,他戴着一顶蓝帽子,看上去大概有十一二岁。突然一声凄厉的哀嚎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好像真的有诶。”其他人也附和道。
声音越来越大,大家环顾四周。还是一开始那个耳尖的小男孩聪明,听出来声音带着回响,于是把目光转向附近的楼道。一单元、二单元。掠过矮矮的花坛,在三单元的楼洞里,他看见一个白的发亮的身形。耳尖男孩对着同伴们兴奋地大叫:“你们看那里!”
“啊啊啊啊啊二十一!”这一下,大家都听懂了。在他们面前,在这个熟悉的院子里,一个比他们大一些的姐姐此刻正浑身赤裸,在任何人都可以看到、可以进入的楼道里,被她的父亲狠狠地抽着屁股。
“那个姐姐在被打屁股诶!”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说。
“我去!真的!我上小学后爸妈就没打过我了,这么大还挨打也太丢人了吧。”
“听上去好可怜哦。”耳尖的小男孩说。钟玥的叫声在他听来最为凄惨。
“那个姐姐的胸好大哦。”一个看上去三四年的小男生说。
“女生发育了都这样。”蓝帽子男生说,就好像他比其他人都懂的多一些。但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青春期女孩的胸部。面前这个女生在空中乱晃的双乳,叫他直看得入神。裤裆似乎变得有一些拥挤。
男孩们相互怂恿着,向三单元楼道靠近。他们躲在矮矮的花坛这边,悄悄地露出小脑袋,注视着楼道里的一切。
“姐姐的身体好白啊!”那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刚喊出来,就被蓝帽子男生敲了一下脑袋。
钟玥自然是听见了。其实刚才男生们的讨论她也听见了。毕竟他们其实也没有隔多远!被比自己小的男生议论自己的身材,被他们欣赏自己的打屁股惩罚秀。钟玥真希望自己又聋又哑,这样就听不见别人的评论,也发不出羞耻的叫喊,最好还是瞎子,这样就不用看到任何人。干脆就这样死去,再也不必要面对这毫无希望的世界。
爸爸!你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吗?你不知道对于一个青春期的女孩来说,她那脆弱的自尊心就是她的全部吗?为何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你的戒尺如此无情?为什么你要在我最脆弱的年纪把我最隐秘的部位暴露给别人看,要这样践踏我的羞耻心?
“三十四!”
“三十五!”在少女狂风暴雨般的哭喊声中,父亲的戒尺还是有条不紊地落下,就像是钢琴上的节拍器一样,永远不会出错。
楼道里忽然传来门被推开的吱呀声,紧接着是脚步走下楼梯。是谁?是二楼的王大妈?还是三楼的张大爷?咚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钟玥的心像一根绷紧的弦,将要被拉扯到极限。
“哎呦这是干嘛嘞。”钟玥听到自己头上方传来一声惊呼。
“我说玥玥爸,教育小孩也不用这样吧,小心搞出精神病来。”
“大妈您甭管,这小妮子,小小年纪在学校里谈情说爱!我今天就要让她长长记性!”
“打两下算了,别这么认真!”王大妈说着摇摇头,从钟玥边上走出去了。
“四十!”
“我去!”三楼张大爷的孙子刚刚下补习班回来,一进门就撞上了正在裸体受罚的钟玥。初二的小男生哪里见过这个,顶多对着广告里穿着泳装的美女想入非非,现在一具洁白的少女的身体就明晃晃摆在眼前。
“啊啊啊!你不要看!”惊慌失措的钟玥对着男生大喊。男生也吓得立刻捂住了眼睛,下身倒是很诚实地支起了小帐篷。
“叫什么叫!”父亲说着狠狠抽了两下钟玥的屁股,扭头对着那个男生说,“豆豆(男生小名),你随便看!你钟玥姐姐在学校里跟男生传情书,这是她应得的!”
那个男生既不好意思又兴奋地放下了手,脸上一副害羞和局促的表情,两个小眼睛飞快地扫描着钟玥的身体,从悬着的一对奶子到洁白的大腿,还有被打成酱紫色的布满棱子的屁股,最后落在股间隐约的毛发上。钟玥感觉到浑身上下都被目光灼烧得火辣。受过的教育告诉她,胸部、屁股和私处是绝对不可以随便给别人看的东西,尤其是异性。如今这保守了多少年的秘密却被一个初二的小屁孩看了个精光!之后可要怎么面对他呢?一个永久的耻辱的烙印打在钟玥心里。
客厅的座机响了。钟玥本以为可以暂时休息一下。谁料父亲把豆豆叫过来说:“还有十下,你帮我教训一下姐姐。”他把戒尺交到豆豆手上,恶狠狠地警告钟玥不许动,转身进屋接电话去了。“诶谢主任,对是我……”
楼道里留下了沉默的钟玥和豆豆。两个人之前虽然见过,但是都没有说过话,之间的交集仅限于家长之间的寒暄聊天。躲在花坛里的男孩们看钟玥的父亲走了,更大胆地跨过花坛跑过来,躲在楼道门边上,左右两边从上到下各露出几个头。
“姐姐你为什么被打啊?”还是那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首先发问。
“小点声!”蓝帽子男生瞪了他一眼,用气声问:“豆豆,现在是什么情况?”
“玥玥姐好像是跟一个男的谈恋爱了,然后她爸现在要我打她……”叫豆豆的男生没有好意思说出“屁股”两个字。
钟玥从来没有觉得如此难熬过。她觉得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毕竟自己全裸着,跟别人说话异常尴尬;但是不说,看样子他们也不好意思打自己,就这么一直耗着。也不能乱动,钟玥只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屁股高高翘起对着身后的男生。幸好自己还在哭,就让哭声掩盖一切吧。现在一切的希望就是父亲赶快打完电话,回来把这些人赶走。
“我们可以进来吗?”耳尖的男孩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我不知道,玥玥姐……”叫豆豆的男生说。
钟玥的脸红得像西红柿,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于是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决定以沉默回答。钟玥明显对充满好奇心的小男孩不了解,他们可不懂什么叫礼仪。小一点的孩子毫无顾忌地冲了过来,欣赏着她紫色的屁股;大一点的男孩呵斥着他们,却也趁机走过来,只为一睹传说中女生的生殖器的样子。蓝帽子男生和豆豆一边往外驱赶着小小孩,一边用眼睛偷偷打量着钟玥两腿之间若隐若现的肉缝,似乎还泛着水光。一时之间两个人都忘记说话。突如其来的沉默让钟玥意识到,自己的私处正在被两个小男生欣赏,不由地夹紧了双腿。
“别看那里!”钟玥失声叫道。
“啊!对不起玥玥姐……”两个男孩像做错了事一样害羞地低下了头。
“豆豆哥,姐姐下面为什么有毛啊?”耳尖的男孩又发力了。
“你能不能消停一下?”豆豆干脆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小孩身上。
但是小孩不以为意,转头问钟玥:“姐姐你下面的毛是干嘛的?女生下面会长胡子吗?你的小鸡鸡呢?”
“原来女的没有小鸡鸡啊。”
“真的诶!那那里是啥啊?”
“不知道欸看不清楚……”
“好像是一条缝……”
“缝里面是啥啊?不会里面有鸡鸡吧?”
“不知道啊我看不见……”
小屁孩的童言童语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在钟玥的心头划拉。她听着他们如何一句一句描述自己的最隐秘的部位,毫不掩饰地告诉她,对于他们来说她已经毫无隐私可言。
“女生没有小鸡鸡!那是我的私处,你们不要再看了!”钟玥忍不住了,对着孩子们大声说道。
小孩子们明显被吓到了,瞬间就不说话了。蓝帽子男生和豆豆趁机把他们驱赶到一边。但他们两个也同样手足无措。
空气僵硬了好一会儿,直到钟玥的父亲突然再次出现,冷冷地问:“豆豆,打完了吗?”
“没,没有。”叫豆豆的男生害羞地垂着头,“叔叔还是您来吧,我不敢打玥玥姐。”
“钟玥,你还吓唬人家豆豆是吧?”
“我没有呜呜。”钟玥不知道父亲是从何得出的结论。
“还狡辩!我刚才在里面就听见你大喊大叫了!你现在转过来,请豆豆惩罚你!”
“不要爸爸!”钟玥崩溃地大叫,“他还比我小!”
“小怎么了?我今天就是要羞一羞你!就按照请罚的规矩来!”
“爸爸求你了,给我留点面子吧!”钟玥哀求着父亲,眼睛哭得像两个桃子。年纪最小的两个孩子被这情形吓到了,转身跑回自己家去了。
“我数三下!”
“爸爸我求你……”
“三!”
“至少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
“二!”
“不要让小孩打我……”
“一!”
“求你了……”
“钟玥!真是越大越不像话!听不懂人话是吧?今天我就要让弟弟们好好教训你一下!你要是再不愿意,我明天就把你衣服扒了扔到讲台上,让你的同学挨个打你!反正你不要脸,我做爹的也豁出去算了!”钟玥的父亲说完,摁着钟玥对着豆豆和蓝帽子男孩跪下。
钟玥不敢看,她低着头,眼前是两条陌生的男生校裤。她知道父亲今天是铁了心要罚她,任何的求饶都只是火上浇油。就父亲的性格,真把他逼急了,指不定明天真冲进学校把自己打一顿。反正今天已经被这些小屁孩看光了,还能怎么样呢?钟玥颤颤巍巍地从豆豆手里接过板子,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这一幕把豆豆和蓝帽子男生都震惊到了。一旁的小男孩们更是瞪大了眼睛。
“请豆豆……哦不是请大家责罚钟玥的屁股。”钟玥眼睛一闭,说出这一句话比想象的要艰难的多。她觉得身体一阵松软,好像再没有骨头可以支撑她做人的尊严。
“去花坛上摆好姿势。”父亲命令道。
钟玥麻木地站起来,她今天第一次和那个叫豆豆的男生对视,他的眼神充满了混合着愧疚的新奇。钟玥缓缓向门洞外面走去,一旁的小男孩们好奇地打量着她小腹下方的毛发,相互兴奋地议论着那里到底有没有小鸡鸡。钟玥一脚踩进夕阳的余晖中,突然的明暗变化还是让她有些睁不开眼。还没有看清周围的一切,传来的首先是一阵阵惊呼。是从远处下班坐班车回来的中年人,是刚刚下兴趣班的小孩,是早早吃饭的人家一起出来散步。
“天呐,那个姐姐没穿衣服!”
“她屁股好红啊!红得发紫!”
“我去,谁家的女孩?这以后还怎么嫁人?”
“不会是有什么精神病吧?”
“妈妈怎么了?干嘛捂我的眼睛?”“小孩子不要管!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十六岁的钟玥孤立无援,浑身赤裸地站在花坛边上,撅起自己的屁股。她的身后排着队站着小男孩们,等着在她紫肿的屁股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橘黄色的阳光落在屁股上,照出一种凝重的棕紫色,像是大自然对少女命运无可奈何的落笔。

钟玥不记得,或者说不想继续回忆起后面发生的事情。她不记得到底有多少男孩打了她的屁股,不记得到底有多少大人来劝她的父亲不要这样做又被驳回,不记得那天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母亲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有没有吃完饭。大概是没有,因为她清楚地记得黑夜中她趴在床上,又痛又饿,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走到客厅里去。客厅里没有吃的,只有一沓沓试卷和习题册。钟玥从垃圾桶里摸出那团像垃圾一样的情书,又去书桌桌角捡起掉落在那里的梦想牌巧克力。她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用口腔的温度融化它的外表,然后慢慢地嚼碎。巧克力没有味道。借着月光她读了一遍那封让她受苦的情书——如今她一个字也不记得——然后亲手把它撕得粉碎,碎纸丢进垃圾桶里。她打开灯,跪在凳子上,比平时都更努力、更专注地开始学习。她比任何时刻都珍视这张书桌,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那个时候没有人有手机,也不会有人随身携带相机。钟玥被打这件事只留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里。他的父亲去学校找老师谈了几次,老师找她谈了几次,又找她的同桌谈了几次。钟玥换了座位,一个人坐在讲台边上。情书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后来钟玥成绩一路向上,她考出了家乡,到了大城市,她精心编织了另一套话语,假想那是自己的来时路。她抛弃了可怕的部分,又把剩下的部分加以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自我感动和自我圆融的故事。
可是现在呢?她把什么东西带进了这个学校?她把什么带给了这些处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钟玥看着墙上不断上升的代表每个人分数的红色折线,第一次感到后怕。她的心里第一次萌生出一个问题,这些成功是以什么为代价换来的?她无法回答。
之后的一周钟玥没来由地找过两次万雨希到办公室谈话。万雨希不知道为什么,钟玥其实也不清楚她想跟万雨希说什么。于是每次都是寒暄了一下近况,问一问万雨希有没有什么学习上的困难,最近状态如何之类的。万雨希的回答也总是还不错。一来二去钟玥也不再找万雨希了。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没有人知道怎么开口,去拯救那青春阳光外表下正在片片凋零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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