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宗的山门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了。

自从那场宗门大会后，春丽便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偶尔有弟子在晨雾中瞥见她的身影，也只是一闪而过，仿佛她随时可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但今天不同，山门前的石阶上清晰地印着一串小巧的脚印，沿着山路蜿蜒而下，消失在云海深处。

千里之外，月华宗的弟子们正在举行祭月大典。这座以月亮为力量源泉的宗门占据了整片雪山之巅，数千名白衣修士盘坐在冰晶铺就的广场上，对着夜空中的明月吐纳修行。银白色的月光如同实质般流淌在他们之间，在冰面上折射出梦幻的光晕。

"真是漂亮呢。"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在祭坛中央响起。月华宗的掌门猛地睁眼，看到一位身着淡金色长裙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月影最盛之处。她的脚尖轻轻点着冰面，月光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奇异的光轮。

"你是何人？！"掌门厉声喝道，手中月牙杖已然举起。能够无声无息突破月华宗所有禁制，此等修为绝非寻常。

少女——春丽歪了歪头，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我啊，就是路过看看。"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惊愕的修士们，最后落在掌门身上，"听说你们的功法都来自月亮？"

掌门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突然瞳孔一缩。他认出了这张脸——宗门大会的传闻早已传遍修仙界，那个一念之间就能让夏威夷消失的存在。

"原、原来是神龙宗掌门驾临..."他的声音顿时矮了三分，月牙杖也不自觉地放低了些，"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春丽没有立即回答。她仰头望着那轮满月，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你们的功法，具体是怎么借助月亮的？"

这个问题让掌门松了口气。谈及本门秘法，他顿时有了底气："回前辈，我月华宗功法分三境九转。初境借月华洗髓，中境凝月魄筑基，上境..."

他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却没注意到春丽的眼神越来越玩味。当她听到"最高境界需在月圆之夜引月华入体"时，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要是..."她眨了眨眼，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月亮没了，你们还能修炼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掌门头上。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中的月牙杖"铛"地一声掉在冰面上。周围的弟子们更是面如土色，有几个已经瘫软在地——他们都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前...前辈说笑了..."掌门强撑着挤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月亮...月亮怎么会..."

春丽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她只是随意地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对着夜空轻轻一抹。

就像擦去玻璃上的一滴水珠。

夜空中的月亮——那个陪伴了人类文明上万年的银盘，那个被无数诗人歌颂、被所有修士仰望的圣洁天体——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震荡，只有一片突兀的黑暗笼罩了整片雪山。月华宗广场上的冰晶瞬间黯淡，那些流淌在修士之间的月光如同被掐断的溪流，眨眼间干涸殆尽。

"现在试试？"春丽歪着头，一脸天真地催促道。

掌门呆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双手不自觉地摆出修炼的起手式。但无论他如何催动心法，体内原本充盈的月华之力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没有一丝回应。周围的弟子们更是惊恐地发现，他们苦修数十年的修为正在飞速流失，就像阳光下的薄雪。

"前...前辈..."掌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求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海浪的轰鸣声。失去月亮的牵引，全球的海水开始失控。滔天巨浪冲击着每一处海岸线，数十米高的潮水吞没了沿海的城镇。在更深处的海洋中，那些依赖月相生存的生物开始成片死亡，整个星球的生态平衡正在被打破。

春丽似乎对这些变化浑然不觉。她专注地观察着月华宗众人的反应，就像个在观察蚂蚁窝的孩子。当看到掌门绝望地跪倒在地时，她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她再次抬手，对着夜空轻轻一划。

月亮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银辉洒落，仿佛从未离开过。海潮渐渐平息，月华宗弟子们体内的灵力也开始缓缓恢复。但所有人依然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他们刚刚亲身经历了真正的神迹，或者说，神罚。

春丽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笑道："我可不舍得把月亮毁掉。"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毕竟我当嫦娥的那段时间，还在那里住过呢。"

这句话让刚刚缓过气来的掌门再次窒息。他想起宗门古籍中关于上古嫦娥的记载，那些被视为神话的传说突然有了全新的含义。

春丽的身影渐渐淡化在月光中，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雪山间回荡。月华宗的弟子们久久不敢起身，他们知道，从今夜起，每当仰望明月时，都会想起那个可以随手将其抹去的存在。

而在更遥远的海岸边，幸存者们抱头痛哭，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海难，只是因为某个存在一时兴起的小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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