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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夜的星星

2026-06-14 12:43 短篇章节 2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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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吃我啊!
莫妮卡在心中拼命地发出悲鸣,但是身体却只剩下逃跑的力气,连声音都没法发出来。
这真是莫妮卡来到人类世界后遇到的最大危机,实际上,距离她被路易斯导师扔出来还不到十分钟,莫妮卡就已经被迫踏上,不,飞上了逃亡路,被一只凶恶的大黑猫追得眼冒金星。
黑猫有着矫健的身材,光滑的皮毛,胡须上还带着鱼腥气,看起来便是养尊处优之辈,许是被莫妮卡闪闪发光的翅膀吸引,本着本大爷想要,本大爷得到的心态出了手,于是便酿成了这幕惨剧。
这太可怕了。可怜的莫妮卡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真实处境,她低下的移动能力在仙子中也是出了名的,怎么能在一只壮年家猫手下逃跑这么久,唯一的解释便是猫的天性,这种动物有种顽劣的爱好,喜欢戏弄自己的猎物,直到猎物筋疲力尽,才意兴阑珊地离去。
而现在,莫妮卡无限接近“筋疲力尽”这个状态了,在大脑缺氧的时刻,总是很容易做出一些轻率的决定,比如说:莫妮卡本能地飞向了光亮处,就如飞蛾扑火一般。她正因为突发事件而眼冒金星,也就没能意识到眼前增加的光点其实意味着辉煌的灯光,也就是,很多人类。
是的,莫妮卡害怕人多的地方。这也是她作为仙女教母预备役延毕至今,以至于导师忍无可忍将她丢出来自生自灭的原因。
太迟了。等莫妮卡发现自己钻入的是什么地方时,她已经闷头冲了进去,屋子里聚集的人们视线纷纷往她这里看来。莫妮卡一下子呆住了。
实际上,大部分人都看不见小仙子,实现愿望是心地纯洁孩子的特权,吸引了人们目光的,乃是跟着莫妮卡闯进宴会的黑猫。他在宴会上大闹一通,用爪子捞烤鹌鹑时碰掉好几个碟子,尾巴把香槟塔扫掉一半,才舔着酱汁心满意足地被侍从抱走。
如果莫妮卡机灵点的话,她就该趁着这机会溜走了。但莫妮卡只是呆在半空,翅膀无意识扇动几下后就只能充当下坠的降落伞。然而这也不在莫妮卡的考虑范围内,咚咚的心跳好像鼓擂,浑浊的愿望自四面八方涌来。好沉重,好害怕——
一只手轻巧地接住下落的莫妮卡,若无其事地将她罩进餐盘。
金发的少年嘴角噙着笑,即使是在众人都被黑猫吸引的时候,他的视线也不曾看向他处,始终保持着与意外发生前一样的姿态,像是个熟练的扒手般完成了这件举动。从周围人的姿态可以看出,少年当是这一群人的中心,年纪虽是最小的,举手投足却毫无萎靡之气,在诸多成人之间应对自如,这般早熟的姿态,实在难以想象会有能看见仙子的纯洁之心。
侍者并未察觉异常,按例收拾餐具后,默不作声地将餐车推走,少年按捺内心的期待,镇静地和回过神来的人们周旋,用社交技巧应付了事后找了个借口离席。
银色的罩子里,莫妮卡呆坐在盘子中央,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因着餐盘罩的隔绝,这小小的空间显得安静又安全,她尽力抱住自己,放任思维在数字之海里下潜。就是因为这样子,才会一直没有长进,连这样自责的念头也被抛去,只是一心一意地沉浸在甜蜜的幻想中,丝毫没有发觉自己正在被动地移动。
——直到她被揭开盖子匆匆塞进口袋里。莫妮卡像块皱巴巴的旧餐巾似的蜷缩在两块布料之间,尽管天摇地动,她还是想要抓住逸散的数字,重新回到那温暖安宁的数字世界里去。但脸颊贴着的一侧逐渐传来热度与震动,像落在水面上的雨滴打碎平静。啊,这是……心跳。
不同于方才杂乱的,由于庞杂的愿望被迫流入产生的幻听,此刻她是真的与心脏比邻,触摸到了某个人类的存在。
这个人的愿望是什么呢?会看到她的人,一定是怀着纯粹的愿望的,也许很小,只是想要多吃一颗糖果,也许很大,以至于只能赠送一个美梦慰藉,明明渴求着,却藏在心底,不肯让人知道……莫妮卡数着心跳,一百下后,终于努力挣扎起来。说不定这次,可以完成她的实践任务……
诸如此类美好的心愿,在莫妮卡探出头,对上一双碧蓝色眼睛时顷刻破灭。
“噫,噫啊——”莫妮卡惨叫起来,顺便还咬到了舌头。
如果只听声音,或许会以为她是看到了什么凄惨的景象吧,但实际上,正对着她的面孔端正秀美,无论放在哪个种族的审美上都不会糟糕,更遑论对方的脸上还带着甜美的笑容,如此回应未免有些无礼了。
眼,眼睛对上了!这样的开端过于困难,莫妮卡两腿一软就要滑回口袋,是的,她之前一直被揣在衬衫胸前的口袋里——但却被手指轻轻按住,没法逃避。
伴随着强硬的动作,面前的人却是将脑袋后移,以轻柔的语气开口:“抱歉,仙子小姐,我吓到你了吗?”
面对这样替她着想的态度,莫妮卡不由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分了,努力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没事,谢谢你。”无论如何,能把莫妮卡从人声鼎沸的地方带到安静的外面来,都让她感觉好受多了。
“那么,就当是替尼禄道的歉吧。”
说实话,莫妮卡很想从这个口袋里出来,她并不习惯和人贴这么近,但是对方好像并不准备让她如愿,是怕她掉出来吧?莫妮卡如此善意地想着,只好努力仰着脸来对话。
“尼、尼禄是?”
“是兄长养的黑猫哦,他有点被宠坏了,对你做了过分的事真是对不起。”
“呜……”莫妮卡的脸一下子变白了,被黑猫追赶的经历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虽然很想对对方的歉意做出回应,但是恐惧让她只能拼命地摇着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金发少年注视着她犹如笼中困兽的表现,真稀奇啊,和人们传说中自由又调皮的小仙子完全不一样。
“呵呵,尼禄还真是找到了有趣的礼物呢。”
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不对劲的话,莫妮卡有些迟钝地想着,不过对方很快转移了话题。
“作为补偿,让我替你做点什么吧。”
要做什么的话,把她放出去就可以了……莫妮卡正无力地这么想着,突然又想起被自己抛到脑后的任务。
“啊,那个,可以的话……”看到小仙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少年眯起眼睛,不由期待起来,“请让我,替你实现愿望吧。”
说完,莫妮卡呼地吐出一口气,像完成了什么大事,头顶却传来沉闷的笑声。她有些胆怯地瞟向上方,看见少年正在笑,气息吹拂过莫妮卡的发顶。说起来,他脸上的笑容一直不曾黯淡过,为什么会产生,这是第一次见他笑的感觉呢?
少年注意到了莫妮卡的视线,微微垂眼对上她的目光,莫妮卡瑟缩了一下,好歹没有逃跑。
“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少年又恢复了那从容的笑,只有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失态的痕迹。
“莫莫妮卡,就可以了,那个……”报上名字已经是极限了,莫妮卡结巴着不知是否该说下去,目光不断游移着,她还不知道少年的名字。
其实,若是刚才在宴会里有注意听的话,就能听到其他人对少年的称呼,但莫妮卡躲进内心世界后,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响,因此她对少年的身份一无所知。
“啊啊,”不知为何,少年的兴致又有些高涨起来,“你就叫我,艾克吧。”
“艾、艾克……”试探着这么称呼后,被出奇温柔的目光注视了,就好像,这不止是生性胆小的莫妮卡第一次交到朋友,对方也是遇到了同等珍惜的事情一样。明明在宴会上很受欢迎的样子。完全不明白,和自己这样的人交朋友是值得令人高兴的事吗?
不管怎样,这对莫妮卡来说,是难得的进步,她默默地暗下决心时,艾克已经熟稔地开口:“快看,莫妮卡!”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夜空,莫妮卡这才发现宝石般的星星点缀在夜幕上十分美丽,以及此刻有星星在向天边滑落。
“这是,流星——”莫妮卡低声说道。莫妮卡此前不曾见过真正的天空,但她独自一人时读过很多书籍,也知道这种美丽的天体现象。她呆呆地注视着那明亮的星星拖着尾巴向地平线落下,如同欢迎她迈入新世界的奇迹。
第一颗星隐没,莫妮卡还是大大地睁着眼睛。抬头看去,艾克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光芒消失的地方,像是要把那一幕印刻在脑海里。
啊,难道……莫妮卡隐约觉察到艾克从宴会上溜出来的理由,他是来迎接星星的。
“仙子小姐也认识星星吗?”不知何时,艾克已经将目光收回,低声细语。
“是的!据说,流星的出现时间是可以预测的,通过长期的观测记录数据……”莫妮卡回忆着自己在书上看到过的知识,尝试着和第一个伙伴交流,但是艾克微笑不语的样子让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又一次选择了不合时宜的切入角度,她努力翻动脑中书页,想找些别的话题,“呃,对了!在一些地区的文化里,流星和仙子是同行!”
还是应该算竞争对手来着?莫妮卡如此咕哝着,艾克却掩着嘴嗤嗤地笑了起来,“哎呀,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哦。不过这只是一种寄托,并不一定会实现,莫妮卡还是不至于会失业哦。”
莫妮卡有些尴尬地摆弄起自己的裙摆来,此刻第二颗流星姗姗来迟,像是为了要莫妮卡看仔细似的,它坠落的速度都要更慢一些。莫妮卡感到翅膀被轻轻碰了下,艾克在背后催促道:“来吧,你也许愿试试吧?莫妮卡没法替自己实现愿望吧?那么试试看也不坏。”
“啊,是,”莫妮卡仓促地开始思考,“那个,希望能通过考核……”莫妮卡形单影只,欲求薄弱,实在想不出什么像样的愿望来。
思及艾克凝视流星的样子,她忍不住问:“那艾克呢?”艾克等待这场流星雨,是想实现什么愿望呢?
自称艾克的少年收敛了笑容,等到第二颗星星也消失不见,他才缓缓地开口:“像星星一样……”碧色的眼眸凝望着恒久的星辰,“我要像星星一样,被铭刻在历史上。”
这并非祈愿,而是少年心中的决意。
莫妮卡听见心跳,或许是自己的,或许是少年的,但不需要这她也能确认,这便是他藏在心底的愿望,将要由他自己亲手悬挂上天幕。那是魔法无法实现的愿望,但是,莫妮卡心想,自己还可以做点什么。
“我会记住艾克的,”她如此宣言,“不用变成星星也,会记住你。”
仅仅只是这一夜也好,像星星一样被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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