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厚重的雨幕笼罩着整座城市，绵绵不绝的雨丝把空气都浸透了水汽。练习室的窗户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偶尔有一两滴承受不住重量，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祥子推开门的瞬间，潮湿的风裹挟着雨的气息灌了进来。她的蓝色双马尾被雨水浸透，发梢滴下的水珠打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那双总是闪着光的金色眼瞳此刻暗淡得像蒙了一层雾，衣服也湿了大半。
　　睦坐在角落里，吉他平放在腿上，透过落地窗的反射看着练习室里，她总是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挂在墙上的时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我今天是来说一件事的"祥子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我要退出Crychic。"
　　练习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立希手中的鼓槌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动了几圈才停下来。灯猛地抬起头，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素世的指尖停留在贝斯弦上，连琴弦震动的声音都停下了。
　　"哈？什么意思？"立希最先打破沉默，她的音量忽然拔高，"你是说你要解散乐队？就这么草率？"
　　祥子抿了抿嘴唇，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不是解散...没有我你们也可以继续的。"
　　素世很快站了起来："我们聊聊吧？小祥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我们可以..."
　　"不必了。"祥子打断她，声音里的决绝像一把锋利的刀，"这是我个人的事。"
　　灯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祥子...要走了吗？我们还能..."
　　祥子闭了闭眼睛，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灯你才是最需要练习的吧，事到如今你都做了些什么...？"
　　"灯在等你啊！"立希似乎对祥子的这种态度很生气，直接冲上去揪着祥子的领子，但是很快就被素世拉开了。
　　睦看到祥子的指尖在发抖。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胸口忽然疼了起来。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总是笑着邀请她一起弹钢琴的祥子，想起了会在下雨天把伞让给自己的祥子。现在站在那里的分明还是同一个祥子，却又好像完全不同了。
　　室内温度似乎降得更低了。立希猛地拍了下桌子："你就这样把我们丢下？Crychic对你来说算什么？！"
　　祥子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我只是觉得..."
　　这时素世转向了睦："大家在一起都很开心，睦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睦缓缓抬头，她看见祥子绷紧的下颌线，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隐藏的痛苦。祥，看起来很痛苦，我应该帮祥...她想说她明白祥子在承受什么，想说她知道祥子的每一滴眼泪都代表着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我...玩乐队...一次都没有开心过。"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祥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灯光忽然变得刺眼，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下疯狂舞动。
　　"是吗..."祥子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再好不过了。"
　　她转身离开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大门又一次被推开，灯在祥子身影消失后过了一会突然站起来，低着头小跑了出去，立希紧随其后喊叫着灯的名字。
　　只剩下素世和睦两个人。素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表情。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为什么..."
　　睦没有回答。她把吉他仔细地收进防水包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那把粉色透明的雨伞被她抱在胸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
2.
　　走出RING时，雨仍然下个不停。睦站在屋檐下望着灰色的天空，水滴在她的鞋尖前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雨滴在窗外编织成绵密的帘幕，睦蹲下身时膝盖沁入了一滩积水中。冰冷的雨水渗进校服布料，她却像是感受不到寒意，只是凝望着眼前颤抖的背影。祥子的蓝色发辫被雨水浸透后变得异常沉重，一缕缕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仿佛要将这具纤瘦的身躯压倒在地。
　　路灯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晕染开来，给祥子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睦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坠落，在她的视线中形成一瞬的扭曲——就像是那个雨夜里祥子打来电话时声音的颤抖程度。
　　168亿日元。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那不是能用手指掐算的数字，而是一个能将任何家庭瞬间粉碎的恶魔。祥子在电话那端压抑着的啜泣声，那时透过电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吐息，此刻在雨声中被无限放大，重重敲打着她的鼓膜。
　　手指在身侧蜷缩又松开，数次重复后仍未能向前伸出。祥子蜷缩在地上的身影让她想起了一年前在
　　后花园里发现的那个孤零零坐在地上的幼驯染。那时的祥子膝盖擦破了皮，脸颊上还有泪痕，看见她走过来却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说"只是不小心跌倒了desuwa"。
　　现在祥子的后背绷得笔直，肩膀却抖得厉害。睦知道那不只是因为寒冷——是因为自尊不允许她在外人面前崩溃。即使那个"外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
　　"...不要看我。"
　　祥子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带着熟悉的倔强。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也沙哑很多，每个音节都裹挟着压抑的情绪。睦看见她攥紧的拳头上青筋隐约浮现，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
　　视线沿着祥子的手臂上移，最终定格在那张总是骄傲扬起的脸上。雨水似乎冲刷掉了过往，露出一张比她记忆中要苍白得多的面容。祥子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嘴角却仍倔强地抿成一条直线。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睛依然明亮如初，只是此刻盈满了难以启齿的痛苦。
　　睦的心口一阵抽痛。她伸出手，却在碰到祥子之前停顿在半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笑着给她递红茶的祥子，那个在音乐室里偷偷练习的祥子，那个在她生病时不发一言守在床边的祥子。所有这些片段在她脑海中闪回，最终定格在这张被雨水和泪水浸湿的脸庞上。
　　指尖轻轻触碰到祥子脸颊的瞬间，两个人都轻微颤抖了一下。冰冷的皮肤触感让睦想起了瓷器，精致而易碎。祥子的睫毛簌簌抖动，在她指腹上扫过细微的痒意。
　　一阵长长的沉默后，祥子垂下眼睛。她没有躲开睦的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那颗倔强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沿着睦的手指一路滚到手腕内侧，在那里留下一条温热的水痕。
　　睦注视着那道泪痕，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深处翻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是因为祥子的眼泪太烫了，烫伤了她的手，顺着手渗透进她的身体，顺着血管滴落在她的心脏上面，似乎要在心脏滴穿一个洞。可能是我的脑子也一起被烫坏了吧，睦这么想着，身体比思维更先一步行动——她下意识地低头，嘴唇轻轻贴上祥子的眼睑。咸涩的味道在舌尖扩散，让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尝到海水时的诧异——原来眼泪和海水的滋味如此相似。
　　祥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紊乱。她能感觉到祥子下意识想要后退的本能，又能感觉到那种强行抑制住的本能在逐渐消退，感觉到祥子湿润的吐息喷洒在自己的脖颈上，也很烫，自己的耳朵大概被烫红了，她们的距离太近了，睦总感觉自己会被身前的太阳灼伤，但是在太阳流泪的时候她还是本能的想要亲吻太阳的眼睛。
　　没有语言的交流，只有雨声作伴。睦的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拂过，从眼睑到因为哭泣微微泛红的眼尾，再到湿润的脸颊。每一次触碰都是小心翼翼的问询，每一次停留都是无声的等待。祥子的身体在她的接触下逐渐放松，方才紧绷的肩膀线条微微下垂。
　　雨水顺着她们相贴的额头流下，在皮肤相接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睦能感觉到祥子的呼吸渐渐平稳，先前剧烈的颤抖也慢慢平息。当她退开些许想要察看祥子的表情时，一只略微冰凉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衣袖。
　　祥子的手指关节泛白，却只是轻轻拽了一下便松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太多睦看不懂的情绪——羞赧、犹豫、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祥子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却只是移开了视线。
　　无声胜有声。睦理解了这细微动作中的全部含义。她缓慢而坚定地站起身，向祥子伸出手。祥子迟疑了一秒，随后没有将手放上去，而是一把扣住了睦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祥子的力道大的几乎要在睦的手腕上留下痕迹，但是睦不觉得疼痛，比起自己说出的话语和现实对祥子的伤害，这点疼痛不算什么。睦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不只是物理上的沉重，更像是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秘密，沉甸甸的，但是让睦很安心。
　　她们就这样在雨中并肩而行，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脚步声被雨声吞没。祥子的步伐开始时还有些不稳，但随着她们往前走，渐渐变得坚定起来。路过那把被遗忘的粉色雨伞时，两个人都没有停下脚步。
——
3.
　　雨水顺着玄关地板蔓延开来，洇出深色的水痕。祥子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迈进一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校服下摆。睦回身看她时，那截雪白的脖颈正微微低垂着，发梢的水滴落在木质门槛上，发出轻不可闻的"嗒"声。
　　（在顾虑会把地板弄湿...？）
　　睦眨了眨眼，长睫毛上的水珠滚落。她径直踩上干燥的木地板，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鞋柜里取出两双拖鞋摆放整齐。祥子盯着那串越来越长的水迹，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浴室的灯被按亮时发出轻微的嗡鸣。睦从储物柜深处取出两条蓬松的浴巾，转身却发现祥子已经解开了领口的蝴蝶结。那双弹钢琴的手此刻正略显粗暴地扯着衬衫纽扣，指尖因为寒冷而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祥...先..."
　　她刚想递出浴巾，祥子已经脱下外套甩在一旁。濡湿的蓝色发丝黏在锁骨上，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釉色。祥子的动作忽然停住了，手指悬在最后一颗纽扣上方微微发颤。
　　浴室的镜子蒙着水雾，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水滴从祥子紧绷的下颌线坠落，砸在瓷砖上的声音异常清晰。睦意识到她是不好意思继续当着面脱了，于是安静地背过身去整理浴巾。
　　水流的声音忽然响起。透过氤氲的热气，她看见祥子裹着浴袍的背影在浴缸边忙碌。精致的肩胛骨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系带松垮垮地垂在腰际。浴缸里的水位缓慢上升，白色雾气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热水...）
　　她正要去拿换洗衣物，手腕突然被抓住。祥子的掌心带着反常的高热，五指收拢的力道让她轻轻"唔"了一声。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片泛红的肌肤。祥子的表情依然平静，唯有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透露出方才的狼狈。
　　"睦。"
　　这是自雨中相遇后祥子第一次唤她的名字。音节在舌尖缠绕后轻轻吐出，融进潮湿的空气里。睦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出其中的颤抖，但祥子已经松开手转向衣柜，取出一套淡绿色的睡衣放在置物架上。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蒸腾的热气很快模糊了镜子。睦抱着睡衣站在原地，看祥子背对着她解开浴袍系带。蓝发如水藻般垂落，遮住了那段纤细的腰线。光线在雾气中折射，将祥子的身影晕染成朦胧的蓝色剪影。
　　（祥好像瘦了...）
　　这个念头在触碰到来临时被打断。祥子毫无预兆地转身，带着湿热的吐息靠近。浴袍前襟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凹陷处积着小小的水洼。睦还来不及低头，手指就被牵引着按在了对方腰侧的系带上。
　　指尖传来丝滑的触感。祥子不说话，只是用那双融金般的眼睛注视着她。系带在拉扯下悄然松开，浴袍顺着肩线滑落的声音轻柔得像一声叹息。雾气缭绕中她看见祥子胸前淡淡的青筋，看见肋骨间随着呼吸起伏的阴影。
　　"......"
　　祥子的嘴唇微微开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热水漫过浴缸边缘的声音填补了这段空白。睦感觉自己的手腕被轻轻托起，祥子的指尖搭在她制服纽扣上，动作比想象中要轻柔许多。
　　第一颗纽扣解开时，凉意涌向锁骨。祥子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向下。布料剥离身体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但祥子的手掌及时贴上来，灼热的温度熨平了她皮肤上细小颤栗。
　　（好烫...）
　　湿透的衬衫终于被脱下时，睦听见祥子几不可闻的吸气声。她的手指蜷缩在胸前，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热水仍在哗哗流淌，将浴室蒸得越来越闷热。祥子的目光逡巡过她每一寸裸露的肌肤，最后停留在她微微发抖的膝盖上。
　　胸罩搭扣被解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祥子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她脊背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当最后一件衣物被褪下，睦条件反射般环抱住自己，淡绿色的长发垂落胸前，发梢还滴着水。
——
4.
　　水中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祥子沉默地牵起她的手，引导她踏入浴缸。热水漫过脚踝的瞬间，睦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水温刚好卡在烫与不烫的交界，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祥子随后跨进来，水面因此荡起细微的涟漪。她的蓝发散开在水流中，像是某种水生动物的尾鳍。睦注视着那些发丝在水中舒展的姿态，想起了小时候一起去的海洋馆里见过的蓝色水母。浴缸对两个人来说有些拥挤，膝盖不经意间碰在一起。祥子似乎僵了一下，随后曲起腿给她腾出更多空间。蓝色发丝在水中舒展，有几缕缠上了睦的小腿。
　　蒸汽在狭小空间里凝成水珠，从天花板滴落在祥子肩头。睦看着那颗水珠顺着锁骨的凹陷滑向胸口，最终消失在晃荡的水面下。祥子的表情依然平静，唯有胸口不自然的起伏透露着内心的波澜。
　　（在忍耐...）
　　水面下的光线折射出奇妙的波纹。睦悄悄伸手，指尖轻触祥子的手腕内侧。那里的脉搏跳得飞快，与她紊乱的心跳渐渐同步。祥子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偏过头，湿润的发丝扫过睦的肩膀。
　　热水浸泡使得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当祥子的手突然覆上她的背脊时，睦险些滑进水里。那双手带着她背过身去，顺着脊椎线条缓慢上移，最终停在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按压。紧绷的肌肉在恰到好处的力道下逐渐放松。
　　按摩的手法很专业，像是刻意学过。睦想起小时候自己练舞后腰酸背痛，祥子也是这样沉默地帮她揉开僵硬的肌肉。记忆与现实重叠，她不禁向身后的温度靠去。祥子的心跳声透过相贴的背部传来，急促而有力。
　　水波荡漾间，一滴温热液体突然落在她肩上。睦困惑地转头，发现祥子的眼眶红得厉害，新涌出的泪水正沿着下巴滴落。那副隐忍的模样让她胸口一阵绞痛，下意识地转身捧住祥子的脸。
　　（为什么要哭...）
　　她凑上去亲吻那些咸涩的水珠，舌尖尝到淡淡的苦味。祥子在她的触碰下轻轻颤抖，呼吸变得越发紊乱。当唇瓣无意间擦过泛红的眼尾时，祥子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融金色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不定。祥子缓缓抬起手，点了点自己泪痕未干的脸颊，目光里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睦呆愣了两秒，随即会意地俯身，在那片湿润的肌肤上落下一个轻吻。
　　祥子的睫毛轻微颤动。她又指了指另一侧脸颊，眼中的水光愈发明显。睦顺从地亲上去，唇下的皮肤因为热气蒸腾而异常柔软。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耳尖泛起可疑的红色。
　　水面下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祥子得寸进尺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目光灼灼地望向她。睦的呼吸一滞，整个人像是被那抹金色钉在原地。犹豫的间隙里，祥子的眼眶又蓄起泪水，欲落不落的模样让她胸口发紧。
　　（不要哭...）
　　这个念头胜过所有矜持。她慢慢凑近，却在双唇即将相触的瞬间被扣住后脑。祥子的吻比她想象中要强势许多，舌尖不容拒绝地撬开齿关。热水随着动作晃出浴缸，在地上积成一滩。
　　亲吻带着些许咸味，混杂着红茶的气息。睦笨拙地回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祥子的肩膀。氧气管被掠夺的窒息感让她头晕目眩，却又奇异地不愿分开。祥子的手从她的发间滑向颈侧，拇指轻轻摩挲着跳动的脉搏。
　　分开时两人都喘得厉害。睦的嘴唇微微肿胀，泛着湿润的水光。祥子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最后停在那双迷蒙的金色眼睛上。水面下的腿不知何时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温度更高一些。
　　祥子再次靠近，这次只是轻啄她的唇角。一个试探性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睦感受到某种情绪在胸腔膨胀，驱使她主动加深了这个接触。舌尖相触的瞬间，祥子的手指深深陷入她的发丝。
　　热水早已变凉，但无人顾及。祥子将她拉得更近，胸口相贴时两颗狂跳的心脏几乎要撞在一起。水珠从纠缠的发梢滴落，在浴缸表面激起细小的波纹。睦模糊地想，此刻的自己一定也被祥子的温度烫伤了。
　　（祥...）
　　她无声地唤着这个名字，任由祥子的吻落在颈侧。湿润的吐息喷洒在敏感地带，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祥子的唇齿流连于锁骨凹陷处，留下几处暧昧的红痕。手指顺着腰线下滑的触感让她绷紧了身体。
　　水面突然剧烈晃动。祥子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水珠顺着身体曲线滚落。她向仍坐在浴缸里的睦伸出手，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晦暗的情绪。
　　睦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皮肤相触的瞬间被猛地拽起。湿透的长发黏在背上，带起一阵凉意。祥子抓过浴巾裹住她，动作粗鲁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雾气模糊的镜子里映出两个紧紧相贴的身影，像是再也不会分开。
——
5.
　　通向卧室的走廊漫长而安静。每走一步都有水珠从发梢坠落，在地板上留下蜿蜒的痕迹。祥子的手始终紧握着她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睦却觉得这疼痛令人安心——至少证明此刻的祥子是真实存在的。
　　床单的凉意让她轻轻吸气。祥子一言不发地压上来，浴巾在纠缠中散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祥子的蓝发上镀了一层银边。睦恍惚想起小时候那个会为她挡雨的祥子，想起那个弹钢琴时手指翩飞的祥子。所有这些记忆最终都融化在这个沉重的拥抱里。
　　祥子的吻落在她耳际，带着细微的颤抖。手指穿过淡绿色发丝的触感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当祥子终于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睦知道她指的是练习室里那句伤人的话。愧疚感突然汹涌而来，她急切的去亲吻祥子紧闭的眼睛，像是要把所有无法言说的歉意都融进这个触碰里。
　　祥子在她的亲吻下逐渐放松，紧绷的肩膀线条软化下来。月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映出一条纠缠的曲线。睦的手指插入祥子潮湿的发间，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度。此刻语言已是多余，唯有肌肤相贴的真实才能填补那些雨夜留下的空洞。
　　祥子的指尖沿着睦的脊椎缓缓上移，在月光下描摹着每一寸肌肤的起伏。睦的后背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淡绿色的发丝在枕头上铺开，随着她轻微的颤抖泛起细碎的光。祥子俯下身时，发梢的水滴落在睦的肩胛骨上，像一颗坠落的星星。
　　（好凉...）
　　睦的思绪被这微冷的触感惊醒。她悄悄蜷起脚趾，感受到祥子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那双弹钢琴的手指此刻正徘徊在她的腰间，力度轻得像是害怕碰碎什么珍贵器物。
　　祥子的嘴唇贴上后颈的瞬间，睦的呼吸停滞了。那触感比想象中柔软千倍，带着些许洗发水的柑橘香气。祥子的犬齿轻轻刮过皮肤时，她下意识抓住了床单。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疼？"
　　祥子立刻退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金色的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手指悬在空中不敢落下。睦摇摇头，淡金色的眼睛在月色中泛着水光。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牵起祥子的手，将它重新按回自己腰际。
　　（不疼...）
　　这个无声的回应让祥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的手掌慢慢抚过睦的侧腹，在肋骨末端稍作停留。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小时候学芭蕾摔倒时留下的。指腹摩挲着那道凸起时，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祥子突然将脸埋进睦的颈窝。温热的液体渗入发丝，和未干的水滴混在一起。睦不知所措地轻拍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这个动作似乎触动了什么开关，祥子猛地抬起头，眼底燃起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转过去。"
　　沙哑的命令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睦乖乖翻身，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当祥子再次贴上来时，后背接触到的已经是毫无阻隔的温热肌肤。祥子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指尖轻轻划过小腹的凹陷。
　　（好痒...）
　　睦无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祥子的动作立刻停住，呼吸明显变重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亮了睦腰侧随着呼吸起伏的阴影。那里有一粒小小的痣，祥子的拇指轻轻按上去，感受到皮肤下加速的脉搏。
　　吻落在肩胛骨时，睦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祥子的舌尖描摹着骨头的形状，牙齿不时轻轻啃咬。当亲吻来到腰窝位置时，睦突然觉得喉咙发干，脚踝不自觉地互相磨蹭。祥子注意到这个细节，突然撑起上半身问道："要喝水吗？"
　　（被发现了...）
　　睦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点点头，看着祥子翻身下床。月光勾勒出那个纤细的背影，蓝发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水杯相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某种刻意的拖延。
　　祥子回来时，睦正在数床单上的褶皱。玻璃杯递到眼前的瞬间，她看见祥子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两人沉默地分饮一杯水，祥子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一滴水珠顺着下巴滑落，睦鬼使神差地凑上去舔掉了它。
　　祥子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她急遽地别过脸，耳尖红得几乎透明。睦困惑地看着她，直到被突然推倒在床褥间。祥子的手臂撑在她耳侧，蓝发垂落下来扫过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
　　"睦。"
　　这个单音节的呼唤裹挟着太多未竟之言。祥子的指尖沿着她的大腿内侧缓慢上移，每一寸探索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当手指触到最私密的领域时，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原来祥知道要怎么做...）
　　这个认知让睦的心脏剧烈跳动。祥子的动作生涩却坚定，指尖的薄茧刮过敏感处时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睦下意识夹紧双腿，却听到祥子发出受伤动物般的呜咽。
　　"疼就..."祥子的话没能说完。睦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引导着那只手继续深入。这个举动像打开了某个闸门，祥子的吻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她们的牙齿磕碰在一起，带着青涩的疼痛。
　　纠缠间祥子的发丝缠住了睦的纽扣。她手忙脚乱想要解开时，睦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指。淡绿色的长发垂落在祥子手背，像一片柔和的月光。祥子突然俯身，近乎虔诚地吻上睦的胸口。
　　（好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祥子强行按回心底。她的舌尖绕着粉色的乳尖打转，听到睦的呼吸开始破碎。掌心下的心跳快得不可思议，祥子恍惚间想起小时候养的仓鼠，也是这般脆弱又鲜活的生命。
　　睦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无意识地收紧。祥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轻哼一声，却意外感到某种隐秘的愉悦。她报复性地用牙齿轻咬那处柔软，满意地听见睦压抑的惊喘。
　　当祥子终于向下探索时，睦整个人都在发抖。湿润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脊椎，她慌乱地抓住床头栏杆。月光将她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映出个扭曲的心形。祥子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时嘴角有晶亮的水痕。
　　"可以吗？"
　　这个沙哑的询问几乎不像祥子的声音。睦恍惚地点点头，看着祥子从床头柜摸出一个小盒子。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祥子的手指在昏暗光线中泛着不自然的苍白。
　　（什么时候准备的...）
　　睦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侵入感打断。祥子的动作比想象中温柔许多，却仍有细微的刺痛感。她咬住下唇，感受到祥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两人交握的掌心全是汗水，分不清是谁更加紧张。
　　"祥..."
　　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嗓子哑得不成样子。祥子立刻停下动作，融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她们就这样对视着，直到睦主动抬起腰肢，将身体更深地送入对方手中。
　　这个邀请彻底击溃了祥子的理智。她的动作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却又在每次睦皱眉时惊慌失措地放缓。汗水从额角滚落，滴在睦的小腹上。某个瞬间祥子突然俯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睦的锁骨上，呼吸沉重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太奇怪了...）
　　睦的脑海一片空白。祥子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熟悉的红茶香。当快感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她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甲在祥子后背上留下几道红痕。祥子因为这反应僵住了，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
6.
　　余韵中的睦像一株被暴雨打湿的植物，软绵绵地瘫在床上。祥子缓慢地退出，指尖留恋地划过她的大腿内侧。月光照在那片湿润上，泛起珍珠般的光泽。祥子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别动。"
　　她近乎狼狈地跳下床冲向浴室。冷水冲在脸上时，祥子才意识到自己在哭。镜子里的倒影满脸泪痕，蓝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上。她盯着那个陌生的自己看了很久，直到听见卧室传来轻微的响动。
　　睦裹着被单站在门口，淡绿色的发梢还在滴水。她默默走过来，用拇指擦掉祥子眼角的泪水。这个简单的动作击碎了祥子最后的防线。她把脸埋进睦的颈窝，无声地颤抖着。
　　水流声掩盖了啜泣。睦的手轻轻梳理着祥子的蓝发，就像小时候做噩梦时祥子对她做的那样。当祥子终于平静下来，抬起头时，她在睦的金色瞳孔里看见了自己微红的眼眶。
　　手指在雾气朦胧的镜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祥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吹风机。嗡嗡的声响中，睦安静地坐在浴缸边缘，任由温热的风流穿过发丝。祥子的指尖偶尔擦过头皮，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舒服...）
　　睦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祥子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每次梳齿刮到打结处都会立刻放慢速度。吹风机的暖风熏得人昏昏欲睡，睦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前栽，最后撞上了祥子的肩膀。
　　"困了？"
　　祥子的声音在震动中传来，比平时低沉许多。睦迷迷糊糊地点头，感受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窝。身体腾空的瞬间她本能地环住祥子的脖子，脸颊贴在对方锁骨处。那里有心跳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祥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月光换了角度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祥子小心翼翼地将睦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两人。睦翻了个身，后背紧贴着祥子的胸膛。祥子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指尖轻轻按在她的小腹上。
　　（好暖和...）
　　睦的思绪开始飘远。半梦半醒间，她感觉祥子的唇擦过她的后颈。那是个轻如蝉翼的吻，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珍视。她想转身回应，却被睡意拖入了黑暗的深渊。
　　祥子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月光为那张平时缺乏表情的脸镀上柔软的银辉。她将鼻尖埋进淡绿色的发丝，深深吸入那股熟悉的黄瓜清香。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不会再放开了...）
　　这个念头伴随着逐渐平稳的呼吸沉入心底。祥子最后吻了吻睦的耳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闭上了眼睛。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在枕头上铺开一片蓝绿交织的星空，就像她们不断交缠的人生一样。

小说相关章节：羽接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