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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月都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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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期间的高温令人烦躁，但对正按惯例前往镜怜公寓的三人来说，酷暑早已被另一种期待取代。每周一次的拜访，既是为了零秦那悬而未决的灵性问题，也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

打开门的，依旧是那个懒洋洋的镜怜。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睡衣，睡眼惺忪，神情里还带着未被扰尽的梦意。

“我擦。”陆悟心看着镜怜睡衣下大片裸露的锁骨和白皙皮肤，夸张地倒退半步，用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瞄，“哥，你这有点少儿不宜啊？我们这儿还有俩花季少女，万一看了当场两腿一蹬香消玉殒，你赔得起吗？”

“你省省吧。”身后的关庐月嗤之以鼻，毫不客气地推开挡路的陆悟心。

镜怜侧过身，打了个哈欠，算是默许他们进入。三人鱼贯而入，轻车熟路地换上拖鞋，各自在沙发上找了舒服的位置坐下。虽然算上这次也才第五次拜访，但他们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拘谨。镜怜的性格很难形容，随和得近乎散漫，仿佛任何事都无法在他心底激起波澜。陆悟心私下里觉得，他们三个在这位渊灵者大人物眼中，大概就跟自家那只宠物猫没区别——就算睡觉时爬到脸上，也懒得生气。

镜怜慢悠悠地晃到冰箱前——这台冰箱是他们第二次来时才出现的——打开门，冷白色的雾气缭绕而出。他随手拿出几瓶冰镇饮料，公寓里早已被空调的冷气浸透，让刚从热浪中逃进来的三人齐齐舒了口气。

将饮料随手递给他们，镜怜便转身，睡眼惺忪地又准备晃回卧室。

“喂，”关庐月歪着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不是打算回去接着睡吧？”

陆悟心已经拧开瓶盖，仰头先闷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满足地哈出一口气，才转头对关庐月说：“这很难接受吗？”

“早知道他这样，我们就晚点来了！”关庐月也拧开瓶盖，碳酸饮料的白色气泡“噗呲”一声争先恐后地涌出，“我还要在家打游戏呢！”

“就知道玩游戏，你的人生也太无聊了吧。”陆悟心斜睨她一眼。

“现充给我死一边去！”关庐月立刻回敬一个白眼。

“别天天伪装什么阴湿内向的阿宅好吗？谁家阿宅大半夜跑去学校偷期末试卷的？”

“随口编的你也真信？”关庐月嗤笑一声，“你觉得期末试卷会在考前二十多天就送到学校？用你那聪明的脑子想一想？”

“我还以为是你智商低呢……”陆悟心本能地反唇相讥，话说到一半却猛地一顿，他捕捉到了关键，“不对。那你那天晚上，到底为什么在学校？”

陆悟心和关庐月初中前两年同班，这也是为何那天夜里初见，他就能和她迅速搭上话（关庐月对自己不熟的人，向来只奉送“高冷”二字）。他很清楚关庐月的为人——一个嫌麻烦嫌到骨子里的家伙，若非有什么特殊情况，绝不可能干出夜袭校园这种事。

“啊——”一向泼辣的关庐月，竟发出了词穷时特有的、拖长了的单音节。她整个人呆愣了几秒，意识到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试图用她惯有的凶悍表情蒙混过关：“你——别——管——我——！”

话未说完，便再次被陆悟心打断，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步步紧逼：“欸欸欸欸——这可不能不管，说说呗。”陆悟心很聪明，也并非情商为负，他当然看得出关庐月不想说。但他此刻，就是在故意逼她。

意识到蒙混不过去，关庐月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靠在沙发上，闷闷地说：“好吧。我跟我爸妈闹矛盾了。”

“哦，家丑啊，那难怪。”陆悟心点了点头。他这种在各种意义上都家庭美满的人，确实很难感同身受，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八卦：“什么矛盾？”

提到这个，关庐月仿佛被点燃了引线，积怨已久的她坐直了身体：“我爹妈脑子抽了，非要去买什么‘精灵药丸’！死贵，两万一盒！说是十八岁以下吃了才有用，能保一辈子神清气爽。他俩刚过四十岁的坎，就跟特么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一样，学人家去买保健品！我那天就跟他们赌气，不回家，逼他们别买。”

“所以，你不是特地回学校，而是从一开始就没离开学校？”一直安静旁听的零秦，用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

“不是，朴璐玉怎么没事先弄死你？”陆悟心的关注点显然与众不同，他瞪大眼睛，“还有保安呢？保安是干什么吃的？”对他来说，跟父母赌气这种事根本算不上离家出走，所以他更好奇其中的执行细节。

将憋在心里的话一吐为快，关庐月脸上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确实弱智，这年头还信这个，你家长的智力水平有点堪忧啊。”陆悟心总结道。

“谁说不是呢。”关庐月难得没有反驳，再次瘫倒在沙发里，一副积怨已久、生无可恋的模样。

“难怪生个你。”

“去你大爷的。”关庐月比了个中指，仰头望着天花板，懒得再跟他斗嘴。

眼见两人终于休战，零秦才小心翼翼地插话：“所以，我们现在是……？”

陆悟心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等怜先生睡醒再说吧。”不知为何，镜怜这个冷僻的姓氏，他们却都习惯称呼他为“怜先生”，或许是他周身那股慵懒又悲悯的气质，与“怜”字格外相符。

“说到这个，”关庐月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转向零秦，“哪儿有姓‘零’的啊？”

“啊……”零秦发出了和刚才关庐月如出一辙的单音，只是音色要细软可爱得多，也更显慌张。她局促地沉默了一阵，才低声说：“我……我小时候不姓这个，姓林，森林的林。后来……才改成这个姓的。”

她那副将“往事不堪回首”明晃晃写在脸上的神情，再联系到“单独改姓”这种敏感事件，陆悟心和关庐月立刻默契地终止了这个话题。那一瞬间，两人竟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柔。

“嗯，先来一把游戏吧，玩什么？”陆悟心立刻掏出手机，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看向另外两人。

关庐月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有手机可以玩，愣了一下。也对，以她的性格，早该掏出来了，没掏只是因为忘了。

“……斗地主？”零秦冷不丁地提议。

另外两人闻言皆是一愣，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她，盯得她脸颊瞬间飞红：“怎……怎么啦？！”

“这游戏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反差啊。”关庐月摇了摇手，语气带着调侃，“欢乐豆还是积分场？”

“唉，这个世界果然被反差之神下了诅咒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有一套完全对立的元素共存于身？这样更有节目效果吗？”陆悟心捧着手机，长长地叹了口气，戏精附体，“像我这种表里如一、始终如一的纯粹之人，已经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吗？可恶啊！”

“你这是从哪儿现编的中二设定！”

……………

一小时后。

“我原本以为，你能更反差一点的，零秦。”陆悟心一脸严肃地看着零秦的手机屏幕，“外表呆萌可爱、天真无邪的美少女，背地里其实是个赌神级别的打牌高手……之类的。”

零秦窘迫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陆悟心的夸赞让她脸红，而惨不忍睹的战绩则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一小时，她不仅输光了母亲之前帮她赢下的所有资本，还倒欠了系统四千欢乐豆。

“对不起……”

“不，你不用道歉。”陆悟心将那张严肃的脸转向自己的手机屏幕，死死盯着对家——关庐月的账号。那六位数的豆子余额，不是重点。

叫地主、超级加倍、明牌。

三个炸弹。

“我玩你妈！你是不是给马化腾充钱了？天王老子给你发牌吗？上把也是，你告诉我那6、7、8、9连是什么东西？”陆悟心猛地从沙发上弹起，直接点了托管，指着那边正低头看牌、嘴角带笑的关庐月，开始语无伦次地咆哮。

“6、7、8、9怎么了？”关庐月抬头，一脸无辜。

“6、7、8、9飞机你问我怎么了？！我去，开挂的吧！二十张牌一口气出完你问我怎么了？我他妈……啊——”陆悟心彻底崩溃，抱着手机倒在地上，手指化作幻影，疯狂点击着屏幕，“吔屎啦你，吃老子番茄豆腐，番茄鼻屎，番茄牛肉，番茄猪肉，番茄鸡肉，番茄山楂，番茄鸡蛋，番茄头发，番茄三分球，番茄暴扣，番茄大灌篮！”

“卢本伟才刚被封杀四个多月，你就开始请神上身了？没用的。”关庐月一脸不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在对面狂风骤雨般的表情包轰炸之下，她气定神闲地打出最后的三个炸弹，轻松拿下比赛。

“这狗屎运气游戏！这辈子我再碰这个我就是狗！”陆悟心在地上打滚，捶着地板。

关庐月趾高气昂，冷笑一声，用一种指点江山的语气道：“算了吧你，给你个王炸你照样输。上一波你拆了大小王，不就能赢了吗？偏不，王炸留着过清明？”

陆悟心还欲再辩，这时，卧室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镜怜从中走出，三人瞬间收敛了所有神色，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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