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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之旅:奥德赛 #6,【???线】自然虚无

2026-07-24 21:54 短篇章节 44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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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还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死法,没有卫兵的刀,更没有绞刑架的绳,就只是因为城东那堆朽烂的脚手架而已

在我弯腰捡掉落的传单时,哗啦一声塌了,就哗啦一声。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闷,不是很痛。然后我就站了起来,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躯体被压在木架下,灰外套沾满血,泥地上也缓缓淌着暗红色的和泥土灰尘混合的血。

手腕上那对埃索织的不怎么好看的手套,指腹处磨出的洞还露着

真难看啊,我想摸摸我自己,可是摸不到手穿过了脸,好像都能摸到被砸烂的脑浆了
第一个发现我的人也算是我认识的人,巡逻队那些人,他们踢了踢木架,骂了句“麻烦”就去找人来拖走,呵,还算尽忠职守
我飘在旁边,看着他们用草席裹住我的身体,像拖一袋烂土豆似的往城外走。我回头看了一眼,塌的很彻底

路过诊所时,我看见埃索的窗户开着,白褂子晾在竹竿上,像稻草人一样,不过我希望他像展翅的鸟什么的。这样会比较好听。
他还不知道吧,他会什么时候知道呢?我真想像往常一样走过去,叫他,可是我喉咙发不出声音,而且我也没办法“走”过去
组织的那些人来了,嗯…倒也来了几个我看到那个老园丁,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我凑过去的时候发现他斑驳不堪的毛发上挂着许多混浊的水滴,嘴里嘟嘟囔囔的凑在我的躯体面前“这孩子……上周还说要教我孙子认字呢”

可更多人只是站着,眼神躲闪。有人悄声说:“头儿没了,要不散了吧?”另一个接话:“听说政府在查咱们,再闹下去,全家都得遭殃。”他们说的似乎很小声,可是我听得见

我只是看着他们把我藏在仓库里的传单、册子、那本写了半本的草案,一把火烧了灰烬像蝴蝶一样飘走了
我只能看着火苗舔着纸页,把“平等”“自由”烧得变形,像只临死的虫豸。似乎有人从火堆里抢出几枚铜币——那是我们前几天凑的活动经费虽然没多少,但他一股脑揣进自己兜里,低着头溜走了。

三天后,他们终于想起该给我办个“葬礼”
在城外乱葬岗,挖了个浅坑,连草席都没解开就埋了,来的人比我想的还少,埃索也没来…
我回了趟诊所。

埃索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椅上,抱着我上次落下的围巾。灰扑扑的,边角磨破了,他看起来很不好。耳朵耷拉着,眼睛的黑眼圈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还重了一点

整个下午他都呆坐在那边,阳光斜着射在他的脸上他也不愿意挪一下椅子

我在旁边陪着他,整个下午都没有什么病了,诊所里面静悄悄的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他瘦了些。有次他给病人换药,手抖得厉害,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颤动的响声。病人骂了句“废物”,他没反驳,只是蹲下去

他有时候晚上会抱着我送他的东西呜呜的哭起来。这座城市的春天也很冷的,每一次他的枕面都会变得冰凉。

这样是睡不好的,我经常呆在他的身边虽然对他没什么帮助,但我是希望这么做

毕竟我也没什么别的想要看的了,树这种东西在冬天被冻死了,也不会长新的,更何况是一捧微弱的火

秋天来得很快,城里开始闹瘟疫。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咳嗽,后来越来越多,皮肤发黑,眼睛流脓水,医生们都说是“恶疾”,没人敢治。埃索却把诊所的门敞开了,挂了块牌子:“免费诊治”。

我看着他把自己熬了三个通宵配的药,分给那些咳得直不起腰的人;看着他给发烧的孩子喂水,被抓得胳膊上全是血痕;看着他把最后一点退烧药,塞进一个乞丐手里。有人劝他:“这病邪门得很,你不要命了?”他只是摇摇头:“总得有人管。”

他开始咳嗽了。

起初只是偶尔咳两声,后来越来越重,有时咳得弯下腰,半天直不起来。我看见他偷偷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脖子——那里长出了青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往上爬。

这是“业”,我后来才知道这东西的名字,世界腐烂时流出来的脓液。

他没停,也不会停。还是每天开门,还是给人换药,只是白褂子上的药渍越来越多颜色越来越脏,青黑色的纹路爬上了他的脸颊。有天夜里,他咳得厉害在月光下摸索了好久——他早就没钱买蜡烛了,从箱子里面拉出
一顶破帽子,我的。手指摩挲着帽面,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怀特,”他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好像……撑不住了。”我看到他微微抬起头,用稍微轻快的语气说“我要来找你了…”

不,你不能来,你不要来!
我想朝他吼的 可是我用什么力气也都没办法有什么效果,我已经死了不是吗?
我想告诉他别撑了,想告诉他快跑,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暴动那天来得很突然。

病人里有人疯了,喊着“是他带来的病”,抄起墙角的木棍就冲了过来。埃索没躲,他只是把那本《草药图谱》往怀里塞了塞,然后就被推倒在地上。木棍落下的声音很响,一下,又一下。

他倒在血泊里时,眼睛还半睁着,望着窗外。那里晾着件灰外套,我的,他一直没舍得收,有点像一块墓碑

我飘在旁边,看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停了。青黑色的纹路爬上他的指尖,像在替我握住他最后一点温度,他失神的明明如同水晶一样的蓝色眼睛似乎也沾上了同一种颜色

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吹得诊所的牌子哐当响。药箱倒了,绷带散了一地,像堆被撕碎的雪。

原来这就是结局啊。

我的理想,我的组织,我拼了命想守护的东西,碎得像块摔烂的瓦片,然后被碾进泥巴里面。而我最想护住的人,最后死在了我没能改变的世道里。

雨滴穿过在我的手背,没什么温度。我忽然觉得,这世界烂透了。烂得……让人想笑。

那就笑吧。

我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已经不会笑了。有风从喉咙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响,像谁在哭,又像谁在笑。

我就这样的慢慢沉入黑暗,这就是我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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