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音盯着手机屏幕。

乐队群里，灯说今天练习了新曲子，立希回了句“还不错”，乐奈发了个抹茶芭菲的表情。三条消息，时间分别是十分钟前、八分钟前、五分钟前。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拇指微微颤抖。

想回点什么。说“真好”，说“我也想去的”，说“对不起这几天没来”……但哪一句都不对。“真好”像在假装没事，“我也想去的”像在索要关心，“对不起”像在提醒大家她的缺席。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用手指戳亮。又暗下去。又戳亮。

那撮翘起的头发从刘海旁边支棱着，她已经懒得按了。反正按不下去。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没回头，只是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被子里藏了藏，不想让素世看见自己在看什么。

脚步声停在床边。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抽走了她的手机。

爱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个粉色的手机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落在沙发上。

她愣愣地转头。

素世站在床边，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递了过来。

“……”

爱音接过牛奶。杯子很烫，她两只手捧着，热度从掌心一路爬到胳膊。

素世已经转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爱音竖着耳朵听，是收拾东西的声音。茶几上堆了三天的外卖盒，沙发上乱扔的衣服，地上掉的头发，还有那些她懒得拆的快递。

她在打扫。

爱音低头看手里的牛奶。白色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她的视线。

素世这个人吧，从来不说那种肉麻的话。她只会做这些事：抽走手机，递来牛奶，把她弄乱的房间一点点理干净。

就好像在说：那些东西不重要。你才重要。

但她不说。

爱音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躺回去。

客厅里，吸尘器的声音嗡嗡地响着。

那天晚上，冰箱里塞满了东西。

爱音半夜饿醒了，去厨房找吃的，拉开冰箱门的一瞬间愣住了。

保鲜层里整整齐齐码着两个保鲜盒，标签贴在上面：水果三明治、烟熏三文鱼。都是她之前念叨过想吃的东西。

旁边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上面用保鲜膜仔细封好。

冷冻层里，是三袋分装好的咖喱和两袋馄饨。

她盯着那些保鲜盒看了很久。

标签上的字迹是素世的，工工整整，每一笔都用力得好像怕别人看不清。那个“鱼”字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像是写的时候走神了。

她知道素世几点睡的。昨晚素世坐在她床边，一直坐到她假装睡着，才轻手轻脚地离开。那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所以这些菜，是两点以后做的？

还是今天请假做的？

爱音不敢想。

她拿出那盒烟熏三文鱼，又拿了一片面包，坐在餐桌前。

咬了一口。

温热的，刚刚好。

眼泪砸在桌子上。

演出的那天是周六。

爱音知道。她一直数着日子。素世为了这场演出准备了很久，买新衣服，练琴练到手指发红，群里和立希讨论选曲讨论到凌晨。

那是她的乐队。她的“归宿”。

所以那天早上，当爱音从噩梦里惊醒，浑身发抖、喘不上气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素世知道。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拼命控制自己的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门开了。

“我今天……”

素世的话卡在半截。

爱音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可怕。满脸眼泪，头发乱七八糟，睡衣领口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我没事。你去吧，演出……”

素世走进来，坐到床边。

手机响了。群消息。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可能是立希在催。

素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它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你等我一下。”她说。

她起身，走进卫生间。爱音听见水龙头的声音。然后素世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递给她。

“敷一下。”

爱音把毛巾盖在脸上。凉的，很舒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铃声。立希直接打电话来了。

素世拿起手机，走到客厅。爱音听见她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电话挂了。

素世走回来，坐下。

“走吧。”爱音掀开毛巾，“我真的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现在好多了，你快去……”

“不去了。”

素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爱音愣住。

“什么？”

“我跟他们说，有事，去不了。”

爱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是她的乐队。她那么想回去的地方。她为了重组CRYCHIC做了那么多事，她那么那么想要一个“家”。而现在，她为了自己，不去了。

“你怎么能……”爱音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能不去？那是你的演出！你准备了那么久！你那么想……”

“我想什么？”

素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就是安静地看着她。像45楼窗户外面那种安静。

爱音突然崩溃了。

“都是因为我！”她喊出来，声音都劈了，“都是因为我你才去不了！你那么想要的那个家！乐队！你那么想回去的地方！都是因为我！！我拖累了你！！！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糊了满脸，鼻涕也流出来，她想用手去擦，但越擦越乱。

素世没动。

等她哭累了，只剩下抽噎的时候，素世才开口。

“家又不是只有一个。”

声音很轻，像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有点不习惯。

爱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素世依然冷着脸，但眼神有点松动。那种松动很难形容，像是冰面上裂了一道缝，有光从里面透出来，但裂缝很小，只够看见一点点。

“那个是家，”素世说，顿了顿，“你也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我去煮面。”

门关上了。

爱音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不一样。

那天晚上，素世煮了面。

爱音吃得很少，但吃了几口。素世也没说什么，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书。

爱音从卧室出来，坐到她旁边。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没说话。电视没开。手机静音。

过了很久，爱音开口：“我那个群……一直没回。”

素世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不知道回什么，”爱音继续说，“说‘加油’怪怪的，说‘我也想去’好像在诉苦，说什么都不对。后来就不敢看了。”

素世合上书，看着她。

“那就别回。”

“可是……”

“需要回的时候，”素世说，“她们会直接叫你。”

爱音想了想，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爱音又说：“今天……对不起。”

“别道歉。”

“可是你为了我……”

“我为了自己。”

爱音愣住。

素世看着前方，没有看她，声音很平：“不想去那种，明知道你一个人在家发抖，还在台上假装开心的演出。”

她顿了顿。

“那样回来，就不是我了。”

爱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靠在素世肩上，素世没躲，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靠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里很安静。

那撮翘起的头发蹭在素世脖子上，有点痒。素世没拨开。

后来，爱音还是回了群消息。

她发了一个“最近有点累，过几天去找你们玩”。

灯秒回：“等你。”立希回了个“嗯”。乐奈回了个猫的表情。

素世看见了，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素世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份水果三明治，切开，两个人分着吃了。

爱音的头发还是翘着。素世看了一眼，没伸手去按。

“走吧，”爱音说，“去散步。”

素世站起来，拿起外套。

门口换鞋的时候，爱音突然说：“诶，你那天说的那个。”

“什么？”

“家不是只有一个。”

素世没吭声，低头系鞋带。

爱音看着她，笑了笑，没再问。

门打开，外面是傍晚的天光，有点橘红色，有点暖。

那撮翘起的头发在光里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素世走在前面，头也没回，但脚步慢了半步。

爱音跟了上去。

两人并排走进了那片光里。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爱音醒了。

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旁边轻微的动静。

她侧过头，看见素世正想起身。

“吵醒你了？”素世的声音很轻，在黑暗里像一层薄纱。

爱音摇头，头发在枕头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素世躺回去。两个人平躺着，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睡不着？”爱音问。

“嗯。”

沉默了一会儿，爱音翻身，侧对着素世。

“在想什么？”

素世没回答。过了很久，久到爱音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说：

“在想你。”

爱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我什么？”

素世也翻身，两个人面对面躺着。月光照不到这边，爱音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轮廓，和那双在黑暗里微微发亮的蓝瞳。

“想你今天哭的样子。”

“……好丑对吧。”

“嗯。”

爱音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还有呢？”

素世没说话。但她的手伸过来，在被子里找到了爱音的手。手指交缠，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爱音的手比素世的小一圈，被整个包裹着。素世的掌心有点凉，但手指是温的。

“还有，”素世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想亲你。”

爱音愣住了。

黑暗里，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那种烫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蔓延到脖子。

“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那你为什么不亲？”

素世没动。

爱音等了几秒，然后自己凑了过去。

她的嘴唇碰到了什么……是素世的额头。她亲歪了。

两个人同时顿住。

然后素世笑了一声。很轻，是爱音从来没听过的笑声，像是月光本身在笑。

“这边。”素世说。

她的手从爱音手里抽出来，捧住爱音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然后微微调整角度。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爱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很软。比想象中软。有点凉，但很快就热起来。素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凉意，她晚上刷牙用的是薄荷味的牙膏。

亲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分开的时候，爱音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素世的睡衣领口，攥得紧紧的。

素世没说话，只是又凑过来，在她鼻尖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爱音的脸埋在素世的颈窝里，闻见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自己用的是同一种。还有一点点属于素世自己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但很安心。

“这样能睡着吗？”素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爱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soyorin。”

“嗯？”

“你那个……是第一次吗？”

素世没回答。但爱音感觉她的耳朵在发烫。

“……你呢？”

“我？”爱音想了想，“和人接吻是第一次。但是和自己亲过……”

“别说了。”

素世的手捂住她的嘴。

爱音在她手心里笑出声，气息喷在素世掌心，痒痒的。

素世没松手。过了几秒，她低头，隔着捂嘴的手，在爱音手背上又亲了一下。

爱音不笑了。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素世。

素世松开手。

“睡吧。”她说。

“……嗯。”

爱音闭上眼睛，但手没松开，还是攥着素世的睡衣领口。

过了一会儿，素世的手也搭在她腰上，轻轻搂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爬进来，爬到床边，爬上两个人的被子，然后停在那里，不走了。

那天晚上，爱音没有再做梦。

后来的日子里，爱音发现，素世睡着之后会无意识地往她这边靠。

像某种小动物寻找温暖的本能。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爱音还没完全睡着，感觉旁边的重量慢慢移过来，然后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一个脑袋抵在她肩窝里。

她睁开眼，低头看。

素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爱音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亲了一下素世的额头。

素世动了动，咕哝了一句什么，把她搂得更紧了。

爱音笑了，闭上眼睛。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睡前的最后一件事，和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都是接吻。

有时候是轻轻的，蜻蜓点水一样。有时候是深深的，亲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素世在这种事情上意外的笨拙。

第一次深入的亲吻，是爱音主导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电影。什么电影不重要，反正都没在看。爱音靠在素世肩上，素世的手搭在她手背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电影放到一半，爱音突然抬头。

“soyorin。”

“嗯？”

“想亲你。”

素世愣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不是在亲吗。”

“我说的是那种。”爱音说，“那种亲。”

素世没说话，但没躲。

爱音凑过去，先是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下唇。

素世的呼吸顿住了。

“张嘴。”爱音轻声说。

素世张开了嘴。

舌尖探进去的时候，素世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手抓着沙发垫，抓得紧紧的，像是不知道该放哪里。

爱音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亲了很久。

分开的时候，素世的嘴唇微微发红，眼神有点涣散，呼吸明显乱了。

爱音看着她，笑了。

“素世，”她故意这么叫，“你该不会……连接吻都不会吧？”

素世瞪她一眼，但那个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因为她脸太红了。

“闭嘴。”

“不闭。”爱音凑过去，又亲了一下，“教你。”

素世没说话。

但之后的日子里，她学得很快。

快到爱音有时候都招架不住。

第一次做爱，是三周后的一个周末。

那天傍晚下起了雨。

雨很大，哗哗地砸在窗户上，把整个城市都罩在一片水雾里。两个人本来打算出去散步，现在只能窝在家里。

吃了晚饭，洗了碗，看了会儿电视，又各自刷了会儿手机。

雨一直没停。

九点多的时候，爱音先去洗澡。洗完出来，穿着那件有点旧的睡衣，粉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灰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素世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看了她一眼。

“吹头发。”

“等会儿吹。”

“现在吹。”

“等会儿嘛~”

素世放下书，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拿出吹风机，插在客厅的插座上。

“过来。”

爱音笑着走过去，背对着她坐下。

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素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温热的风吹在头皮上，很舒服。

爱音眯起眼睛，有点想睡觉。

吹到一半，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爱音刚想回头，就感觉素世从后面抱住了她。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抵在她肩上，脸贴着她的脸。

“怎么了？”爱音轻声问。

素世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

爱音感觉到她的呼吸，有点热，有点快。

“soyorin？”

“……想。”

只说了这一个字。

爱音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素世。

素世的脸有点红，眼神有点飘，不敢看她。栗色的头发微微散落，蓝色的眼瞳里像是蓄着一汪水，亮得惊人。但她没松手，还搂着爱音的腰。

爱音伸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那双灰色的眼瞳和蓝色的眼瞳对上，空气里有种东西在慢慢升温。

“想什么？”

素世抿了抿唇，没说话。

“说啊。”爱音故意逗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不说我怎么知道？”

素世瞪她一眼，但那个瞪还是没威慑力。她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

“想……想要你。”

爱音笑了。

她凑了过去，吻住素世。

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带着某种明确的、滚烫的意图。舌尖交缠的时候，爱音的手从素世脸上滑下来，滑到她腰间，然后掀开衣摆，探了进去。

素世的腰很细，皮肤很滑。爱音的指尖触上去的时候，素世轻轻抖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被吻堵了回去。

“冷吗？”爱音贴着她的唇问。

素世摇头，但身体还在轻轻发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爱音的手继续往上，摸到了内衣的边缘。棉质的，有点薄，能感觉到下面的温度。

“可以吗？”

她停下来，看着素世。

素世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亮亮的，像是蓄着什么快要溢出来。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爱音把她放倒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素世陷进去，栗色的头发在米色的沙发垫上铺开，像是某种昂贵的天鹅绒。她的眼睛还看着爱音，带着一点点紧张，一点点期待，还有一点点，爱音看不太懂的东西。

爱音低头，吻她的眼睛。

“别怕。”她轻声说，嘴唇贴着素世的眼睑，“是我。”

素世没说话，但手抬起来，搂住了她的脖子。

爱音的吻往下移。从眼睛到鼻尖，从鼻尖到脸颊，从脸颊到耳垂。她含住那一点软肉，轻轻舔了舔。

素世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这里？”爱音在她耳边问，气息喷在耳廓上，热热的。

素世没回答，但搂着她脖子的手收紧了，指甲轻轻陷进她后颈的皮肤里。

爱音笑了，继续往下。

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素世的锁骨露出来，然后是胸口，然后是小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让她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爱音停下来，看着她。

“干嘛……”素世的声音有点抖，“别、别看……”

“好看。”爱音说，声音很轻，“soyorin，你好看。”

素世的脸红透了。她想偏过头去，被爱音捧住脸，转回来。

“让我看。”

素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爱音低头，吻住她的锁骨。

舌尖划过骨头的轮廓，留下湿热的痕迹。素世的呼吸又紧了，胸口起伏着，那两团柔软的弧度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爱音的吻继续往下。

她能感觉到素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能听见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能闻见她皮肤上散发出的气息，洗衣液的香味混着一点点属于素世自己的味道，清冽的，像是雨后空气。

吻落在胸口的时候，素世的手抓紧了沙发垫。

爱音的嘴唇贴上那团柔软的边缘，试探地蹭了蹭。素世的呼吸顿住，然后又急促地喘起来。

“别……”素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猫叫，“别那、那里……”

爱音抬起头，看着她。

“不喜欢吗？”

素世咬着嘴唇，不说话了。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水光更浓了，蓝色的眼瞳暗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爱音懂了。

她低头，含住那一点。

素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的手抓住爱音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紧。

爱音的舌头打着圈，轻轻舔舐。那一点在她嘴里慢慢变硬，像一颗小小的果实。

“嗯……”素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压抑得厉害。

爱音的手也没闲着，从素世腰间滑下去，探进睡裤边缘。

素世的身体僵了一瞬。

“放松。”爱音放开她胸口，抬头看她，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湿润的光泽，“是我。”

素世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慢慢放松下来。

爱音的手继续往下，穿过那一片柔软的草丛，触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已经湿了。

爱音的指尖碰上去的时候，素世的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

“素世。”爱音轻声叫她。

素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睛里的水光快要溢出来。

爱音低头，又吻住她。

与此同时，手指探了进去。

素世的嘴被堵住，但那一声呜咽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她的身体绷紧，然后又软下去，像是一根拉满的弦突然松开。

里面很紧，很热，湿得厉害。爱音的手指被包裹着，能感觉到那层软肉在轻轻颤动。

她开始动作。

很慢，很轻。进一点，停一下，看着素世的反应。再进一点，再停一下。

素世的呼吸越来越乱。她的手抓着爱音的背，指甲陷进去，留下浅浅的月牙印。她的嘴唇张开，喘息着，偶尔溢出一两声压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疼吗？”爱音停下来，问她。

素世摇头，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抖。

爱音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

然后继续。

速度慢慢加快。素世的身体开始随着她的节奏起伏，嘴里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压不住。她咬着下唇，但那些细碎的呻吟还是从齿缝里漏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雨声很大，哗哗地响着，把那些声音都吞没了一部分。但还是能听见。

爱音能听见。

每一声都钻进她耳朵里，让她的心跳更快，让她的身体更热。

“素世。”她叫她。

素世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瞳已经完全暗下去了，像是深海，像是夜空，像是所有深不见底的东西。里面有水光在转，有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素世。”爱音又叫了一遍，声音有点抖。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叫。

就是想叫。

素世抬起手，捧住她的脸。

然后把她拉下来，吻住她。

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带着某种爱音从来没在素世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克制，是别的什么。像是占有，像是交付，像是把什么都豁出去了。

爱音的手指还在她身体里。

吻着吻着，素世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她的手抓紧爱音的背，指甲深深陷进去。她的嘴唇贴着爱音的嘴唇，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呜咽。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软下去，像一团融化的雪。

爱音抱着她，感觉那一阵阵的收缩包裹着自己的手指，感觉她的身体在怀里轻轻抽搐。

过了很久，素世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喘着气，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爱音把手指抽出来，轻轻搂着她。

“素世。”她叫。

素世没应。

“Soyorin。”

素世还是没应，但手抬起来，搂住了她的腰。

爱音笑了。

她把脸埋进素世颈窝里，闻着她身上混着汗味的气息。

过了很久，素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哑：

“你呢？”

爱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还没……”

素世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翻身，把爱音压在下面。

“那我帮你。”

爱音看着她，有点惊讶。

“你会吗？”

素世的耳朵又红了。但她没躲，也没低头。

“……学。”

爱音笑了，伸手搂住她的脖子。

“好。”

位置换了。

爱音躺在沙发上，粉色的头发散开，灰色的眼瞳看着素世。素世跪在她身边，栗色的长发垂下来，落在爱音胸口，痒痒的。

“怎么做？”素世问。

爱音笑了。

“先亲我。”

素世低头，亲她。

这个吻很笨拙，比刚才爱音亲她的时候笨拙多了。素世的舌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牙齿偶尔会磕到爱音的嘴唇。

但爱音没说话，只是抬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引导她。

亲了很久，素世才慢慢放开。

“然后呢？”她问，呼吸有点乱。

爱音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睡衣的扣子。

月光照进来，照在爱音身上。

粉色的头发散开，灰色的眼瞳亮亮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素世看着她，眼神有点发直。

“好看吗？”爱音问。

素世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爱音笑了，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这里。”她说，“像我对你做的那样。”

素世的手很凉，贴上来的那一刻，爱音轻轻吸了口气。

素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爱音点头。

素世开始动作。

很笨拙。有时候太重，有时候太轻，有时候找不到地方。但她在努力，眼睛专注地看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爱音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温柔。

“soyorin。”她叫她。

素世抬头。

“不是那样，”爱音说，“是……这样。”

她握着素世的手，教她。力度，节奏，位置。

素世学得很快。

没多久，爱音的呼吸就开始乱了。

素世低头，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吻住她的胸口。

爱音的身体抖了一下。

素世的舌头很笨，但很认真。她一下一下舔着，偶尔用嘴唇含住，偶尔用牙齿轻轻碰一下。

“嗯……”爱音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素世抬头看她。

那双蓝色的眼瞳里，有光。

“舒服吗？”她问。

爱音点头，脸有点红。

素世低头，继续。

她的手也从爱音腰间滑下去，探进睡裤。

爱音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

素世的手指很细，很长，有点凉。碰到那一点的时候，爱音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里？”素世问。

“……嗯。”

素世的手指探了进去。

爱音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素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她一边亲着爱音的胸口，一边用手指轻轻动作。偶尔抬头，看着爱音的反应，调整节奏和力度。

“soyorin……”爱音的声音开始抖。

素世没说话，只是更认真了。

速度慢慢加快。爱音的身体开始随着她的节奏起伏，嘴里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压不住。她咬着嘴唇，但那些声音还是漏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soyorin……soyorin……”

她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素世低头，吻住她。

高潮来临的那一刻，爱音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素世的脸，素世的眼睛，素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真实的，温暖的，属于她的。

过了很久，爱音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喘着气，看着素世。

素世也在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很柔和。栗色的头发有点乱，蓝色的眼瞳亮亮的，嘴唇微微张开，还带着一点水光。

“soyorin。”爱音叫她。

“嗯？”

“过来下。”

素世躺下来，靠在她身边。

爱音翻身，把她搂进怀里。

两个人就那么躺着，喘着气，听着窗外的雨声。

过了很久，素世开口：“疼吗？”

爱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一点。”她说，“但是……挺好的那种疼。”

素世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爱音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着她身上混着汗味的气息。

“soyorin。”

“嗯？”

“我爱你。”

素世的手顿了一下。

过了很久，久到爱音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说：

“我也是。”

爱音笑了。

她在素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

那撮翘起的头发蹭在素世下巴上，痒痒的。

素世没躲。

窗外，雨还在下。

那晚的雨下了很久。

她们在沙发上做了一次，又在床上做了一次。

第二次的时候，素世已经不那么生涩了。她学会了看爱音的反应，学会了调整节奏和力度。爱音在她身下，抓着床单，咬着嘴唇，还是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素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像是占有，像是珍惜，像是……爱。

“小爱音。”她轻声叫。

“嗯……”

“你是我的。”

爱音看着她，笑了。

“嗯。”她说，“我是你的。”

第二天早上，爱音醒的时候，素世已经醒了。

正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她。

“看什么？”爱音问，声音有点哑。

“看你。”

“看了多久了？”

“一会儿。”

爱音笑了，往她怀里蹭了蹭。

素世搂住她。

两个人都没穿衣服，皮肤贴着皮肤，很暖。

“疼吗？”素世问。

爱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有一点。”她说，“但是……挺好的那种疼。”

素世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爱音突然说：“诶，昨晚你说的那个。”

“什么？”

“你说我是你的。”

素世的脸红了。

“……忘了。”

“没忘吧？”爱音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我都记得。”

素世没说话。

爱音凑过去，亲了她一下。

“那你也得是我的。”

素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但爱音听见了。

她笑了，把脸埋进素世颈窝里。

窗外，雨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上画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条纹。

“饿吗？”素世问。

“嗯。”

“我去做早餐。”

“不要。”

素世低头看她。

爱音搂着她的腰，不松手。

“再躺一会儿。”

素世没说话，躺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阳光慢慢爬上来，爬到她们身上，暖暖的。

那撮翘起的头发蹭在素世下巴上，痒痒的。

素世伸手，轻轻按了按。

还是按不下去。

但她笑了。

后来，这样的事成了日常。

不是每天都会做，但每周总有两三次。

有时候是爱音先想要，凑过去蹭蹭素世，叫她的名字，用那种撒娇的声音。有时候是素世先想要，但她不说，只是从后面抱住爱音，把脸埋在她后颈里，呼吸有点重。

爱音总能感觉到。

“想要？”她问。

素世不回答，但搂得更紧了。

爱音就笑，转过身，吻住她。

她们越来越了解对方的身体。

知道碰哪里会让她呼吸变快，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知道怎样能让她发出那种好听的声音。

素世还是不太会表达，但在床上，她学会了用身体说话。

有时候做到一半，她会突然停下来，看着爱音。

“怎么了？”爱音问。

素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

然后低头，吻住她。

那种吻和平时不一样，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确认，像是承诺，像是……

爱音后来想明白了。

像是在说：你在这里，你还在，你是我的。

每次这种时候，爱音都会抱紧她。

“我在。”她轻声说，“哪儿都不去。”

素世就继续动作，比刚才更温柔。

有一次，做到很晚。

两个人都累坏了，浑身是汗，躺在床上喘气。

爱音侧过身，看着素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很柔和。

“soyorin。”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这样。”

素世转过头，看着她。

“哪样？”

“这样。”爱音说，“和你躺在一起，做这种事，然后……这么幸福。”

素世没说话。

但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爱音的手。

“我也是。”她说。

爱音笑了。

她凑过去，在素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

“晚安。”

两个人握着彼此的手，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爱音又做了梦。

但不是噩梦。

梦里，她和素世在海边。阳光很好，风很好，海浪很好。她们牵着手，沿着海岸线走，走了很久很久。

素世突然停下来，看着她。

“怎么了？”爱音问。

素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她那撮翘起的头发。

当然，还是按不下去。

但素世笑了。

爱音也笑了。

梦里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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