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手术刀点在高野白嫩的剑突处，冰冷的金属贪婪地吸取少女的体温。她感知到一个针尖般的东西缓慢而不受阻力地进入皮肤，随后冰冷在腹中线上向下游走，灵活地避开肚脐，直到腹部下方毫无遮拦的森林边界。……”

少女仰面朝上，在初冬寒冷的空气中变得冰凉的食指搭在自己的腹部，指甲尖端在肚皮上如同小蛇一样游走。她的身体轻微颤抖了几下，阵阵酥麻和愉悦传入大脑。

“少许温热的血珠从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刀口边缘涌出，那是被整齐划开的静脉血管。手术刀沿着已经被切开的脂肪再次从上到下划动，这次，刀尖沿着相比肌肉更加薄弱的腹中线切入。失去了连接的前腹壁在两侧肌肉张力的牵引下自行张开。高野同学冰清玉洁的腹部如同被剥开外壳的栗子，露出了内部鲜黄色脂肪覆盖的腹膜。……”

少女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她的身体如同承受着被剖开的痛苦和绝望一般，轻微而频繁地抖动着。绯红色爬上她的脸颊，就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正在发出轻柔而婉转的呻吟。

“一双白色乳胶手套将腹部拉钩的头部伸进伤口，随后用力向外侧牵引高野身体左侧的腹壁，将已经绽开的纵切口进一步拉大。肚皮被活着撕裂，切断的神经不断发出警报。正常情况下，她会哀嚎、会呼吸急促、全身的肌肉会变得僵硬，但调配得当的肌松剂让可怜的少女只能眼睁睁地低头看着自己露出的器官，忍受鲜有人经历过的痛苦和恐怖。另一双手开始熟练地掀开覆盖着鲜亮黄色脂肪的网膜，那上面对牵拉异常敏感的丰富神经令她痛的头晕脑胀……”

对自己的身体颇有经验，少女知道期待的事情将要到来了。她删繁就简，左手拇指加速下拉，跳过了地下医生精密的操作。直接定位到最感兴趣的内容，少女的濒死时刻。

“这名仅仅17岁的少女眼睁睁看着两个深褐色的东西被从自己的腹腔中取出，医生以捧着镀金瓷器的谨慎动作小心地将其放入助手抱在身前的蓝色冷藏箱中。从扣上盖子的那一刻起，这个外表平平无奇的箱子将被多班人马接力运输，乘坐汽车、私人飞机和医用直升机抵达星球另一端的医院中。当然，这些不是高野需要关心的事情了。肾脏的几条动脉承载了大量的血流，如今全数断开。洪水一般的动脉血涌入腹腔，将粉红的肠子、深棕色的肝脏和散布的黄色脂肪全部变成恐怖的鲜红。少女的呼吸因快速失血而变得迟缓，寒冷的感觉从四肢开始向核心蔓延。医生用戏谑的眼光和眼前这个失去了价值的供体对视，随后将手轻轻摆弄起她的小肠。”

“猛烈的牵拉痛令少女产生了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不知是剧痛令神经超越了药物的约束，还是回光返照创造的奇迹，少女的双手竟然轻轻握起了拳头，表达着内心的愤懑、不甘与委屈。两行热泪从眼角流出，她的双眼迷离地看着纯白色的天花板。那种刻骨的寒冷蔓延到饱受摧残的腹部，痛苦奇迹般地消失。高野在最后的十几秒感到一种奇妙的安心和毫无缘由的愉悦，她沉溺在大脑缺氧形成的短暂快感中，放纵黑色从视野的边缘向中心快速扩展。直到某一刻，她的意识迎来了终结，也迎来了永恒。这名十七岁的少女，回到了出生前的混沌之中。”

愉悦和舒爽的电流从少女身体的中部流淌到大脑深处，她不再压抑自己，发出了几声来自内心深处的呻吟。随后，她也真的如同失去了生命一般，握着手机举在空中的左手放任重力的拖曳，重重砸在了胸前；右手平静地搭在掀起衬衣露出的白嫩肚皮上。少女这样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躺着，刻意压制自己的呼吸，全身的肌肉完全放松。她似乎感觉自己的灵魂真的正尝试脱离身体的束缚，在日光灯的照耀下从平躺的肉体中撕裂出来。没有一丝重量的纯粹精神受到空气的浮力，永不停息地上升……

直到窒息的感觉难以压制，她才依依不舍地恢复呼吸。少女短按手机侧面的按钮关闭屏幕，将它随意的丢在床上。夹紧的双腿放开了早已因汗液和其他什么液体的浸染而略显湿热的棉被，两只小脚交替将已经变得碍事的它踢到一边。少女睁开眼睛，直视着狭小出租屋房顶上明亮的日光灯发呆，直到双眼发出刺痛的警报，才抬起左手，用深青色校服的袖子遮盖住双眼。

“是吗……我还活着啊……”

少女一边嗫嚅着，一边感觉到眼睛和校服袖子被什么东西打湿。应该是刚刚强光的刺激吧，嗯，一定是这样。她从单人床上爬起来，脱下校服外套和裙子。九点多才从补习班回到家，仅仅脱离飘着小雪的室外不到二十分钟的厚重衣物仍旧带着一丝寒气。刚刚，经历了一整天艰难的学业的少女难忍强烈的苦闷和虚无，拧开门锁撞开出租屋的房门，几乎是立刻就扑到在床上，当然，她跑进屋子里前还是抽空关上了房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少女就养成了有时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用快感抚慰自己这一习惯。对于17岁的健康肉体而言，这倒是算不上会造成什么负担的过度纵欲——如果不讨论她用的是什么口味的配菜的话。初中时代，少女还能从适合她这个年纪的纯爱玛丽苏里面获得放松。但随着考入了竞争激烈的高中，成绩不再顶尖的她只能用越来越激烈的内容来对冲逐渐变质为自我厌恶的焦虑感。多人，强奸，最终还是找到了猎奇向的作品。最近，一个叫处刑官的姐姐——年龄和性别是杏自己推断的——的作品很受她喜欢。虽然文章里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比喻和自说自话的私货，但是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这些残虐的情节倒还算很实用。

不知道这周末父亲能不能抽时间陪自己吃个饭，不知道这月底的考试排名能不能进步一点，不知道两年后能不能考上那个被家人定义为人身目标的学校……生活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无数随机事件中的消极可能性，令她最近几个月的睡眠质量变得不如六七十岁的老人。恐怖感先是从噩梦中开始侵蚀她的精神，随后变成了半夜突如其来的惊醒和剩下几个小时在床上的辗转反侧。再之后，甚至白天都会时而陷入幻想的恍惚中。她最好也基本上是唯一的朋友小野岚，不得不多次用呼唤或拍手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回来……

“茶朔杏，该起来了！”

少女看向已经指向四十五分的时钟，自言自语地督促瘫在床上浪费时间的自己爬起来。她脱下被粘腻液体沾湿的白色内裤，解开为青少年女性设计的宽大内衣，露出少女完美的胴体。任何一个妙龄少女，都具有成为《洛丽塔》中“完美少女”这一概念的潜力，但杏凝滞而无神的双眼成为了这副身体唯一的缺憾。少女推开浴室门，按下热水器的点火开关，伴随着天然气轻微爆燃发出噗的一声，跃动的火苗开始透过通风格栅将象征着优质燃烧的青蓝色光线洒向四周。在等待水温上升的时间里，她的思绪早已飞远……

名叫茶朔杏的生命随着一个个随机事件在时间轴上分出无限个枝杈，这些枝杈继续分出无限个更加细密的时间线。在多数时间线中，她会考上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结婚生子，继续做一名职业女性或者辞职当家庭主妇，照顾孩子重复自己的童年和青少年，然后退休或者等待丈夫退休，在公园或家门口的石阶上晒太阳，然后躺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临终病房中等待破破烂烂的身体彻底熄火。在另一些世界线，她没有考上好大学，或者婚姻不幸，或者沉迷于赌博甚至可疑的粉末，或者中年丧子后陷入不可逆转的抑郁，或者……总之，这棵代表了一切可能性的树有大量的枝杈远远短于另一些，这些的终点同样是死亡。死亡是绝对的，只有自己的意识终将归于虚无这一件事是她绝对肯定的真理。

她突然涌起莫名的冲动，伸出右手在虚空中抓起一个纯粹概念上的滑条手柄。少女将其缓缓向左拖动，那些繁复的树枝被名叫死亡的无形终止线逐步剪断。丧子的可能性消失了，离婚的可能性消失了，沉迷不良嗜好的可能性消失了，高考失利的可能性消失了，下次月考排名下降的可能性消失了……这棵树被她砍的越来越短，树枝越来越稀疏，直到质感柔软的手柄传来巨大的阻力——显然历史是不可变的，发生于未来的死亡不能被拖入过去，最多只能逼近于不断后延的当下。

如同在梦境中惊醒，茶朔杏的意识突然回到了那个狭小的浴室。热水器内已经到达了指定温度，因此自动调低了进气量，发出时有时无的呼呼燃烧声，如同一只正在撒娇的小猫。原来刚刚自己再次沉进了幻觉里，捏着的滑条手柄其实是热水器的供气软管。杏咽下一口唾沫，颤抖着手轻轻加大了向下牵动那条柔软的、橙红色的胶管的力度，单薄的不锈钢固定箍似乎难以抵抗这种力量了。

“是啊，如果到此为止的话……”

理智突然重新上线的杏如同触电一般缩回右手。她不敢再放任自己瞎想，赶忙站到浴缸中拉上防水帘。打开淋浴器，冰冷的残水很快变得温热，让少女的心情跟着快速恢复平静。她不由得为自己刚刚的冲动出了一身冷汗。家用燃气的成分早已换为无毒的甲烷，即使她拽开燃气管和热水器的连接，泄露的燃气也不会像烧炭自杀一样，让自已在轻松而粘腻的黑暗里迎来永不苏醒的昏睡。或者倒霉一点的话，浴室中到达爆炸浓度的混合气体在任何一个细微的静电火花触动下，能将自己以全身大比例深三度烧伤的病情送入医院。坏死的皮肤每日渗出大量肮脏的液体，甚至直接与敷料融为一体。发达的现代医学或许会让她挣扎个几周才会在痛苦中死于多重抗药细菌的感染。更极端的情况，直接让这栋本就四面漏风的老楼cosplay一下中东风情，让自己的名字永远与杀死大量邻居的自私评价绑定。

杏感觉自己又沉浸在糟糕的想象中了，总是如此的话，或许该寻求一下帮助。和父亲谈谈吗？算了，忙于工作的他本人就算不觉得麻烦，估计也没时间去了。去医院吗？她不敢，如果真的查出来什么的话，恐怕难以保持一鼓作气的精神坚持每天高强度的学习。何况她也亲眼看到了好友岚每天只能靠大把SSRI才能勉强度日的落魄样子——如果自己也变成那样，那就完了。没关系的，杏，没关系的。你只是太累了，还有两年三个月，坚持一下。考上帝国大之后就会轻松一点了吧，而且肯定会让父母高兴，也能给自己创造光明的前途。嗯，还是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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