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
　视线逐渐适应。
　另一个“缘理”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重新变回异形蛙人的缘理，也慢慢恢复了冷静。
　随之而来，被遗忘的感觉重新浮现。

　饥饿。

　缘理所遭遇的一切，实在太过离奇。
　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她回想起刚刚的经历。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那种奇怪感受。
　对食物毫无味觉。
　无论怎么吃，都无法填满的空腹。

　若是从这些感受来判断，至少先前的种种，似乎并非现实。
　那么，现在的自己，被变成蛙人的自己，才是真实吗？

　无论如何——

　必须先解决这股饥饿。
　她慢慢撑起身体。
　眼下的体力，连站起都很困难。
　更何况这里还是水外。
　缘理缓缓屈膝，双手撑地。
　是青蛙般的四肢着地姿态。

　接着，
　“扑通”一声，她纵身跃入身旁的水面。

　在水中，反而轻松。
　仅把头顶露在水面，保持舒适的姿势，缘理静静思索。

　不久。

　“噗通。”
　伴随细微的水声，她潜入水下。
　不一会儿，便看见被泥与水草覆盖的池底。

　在那里。

　如同先前一样，鱼群正游弋。
　缘理目光追随，盯住在泥水与水草间游动的鱼。

　水中，微微弥散着生物的气息。
　活鱼散发出的腥味。
　敏锐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理性在警告：
　不能再靠近。

　然而，本能压制了理性。
　她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猛地一划水，一下子逼近。
　动作敏捷得连她自己都吃惊。

　长长的手指猛然探出，牢牢抓住了一条鱼。
　双腿一蹬，冲出水面。

　缘理缓缓挪到浅水处。
　下半身仍泡在水里，再次蹲坐下来。

　她把抓着的鱼举到眼前。
　那鱼被长而细的蛙人手指死死夹住，不停扑腾挣扎。

　腥味扑鼻。
　却并不令人厌恶。

　咕嘟。

　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响亮。
　缘理完全明白了自己此刻的感受。

　——这是食欲。

　一瞬间，脑海深处仿佛传来惊呼。
　可在压倒性的饥饿与欲望面前，那点声音立刻消散无踪。

　缘理缓缓张开大口。
　唇角流下涎水。

　下一刻，她狠狠咬住了手中活鱼的头部。

　她看不见自己的口腔。
　口中没有人类的牙齿。
　然而上下颚的组织高低起伏，坚硬粗糙，宛如巨大的刨刀。
　活鱼被嵌入其间，被生生刮碎。

　泥腥与血腥在口腔中扩散。
　鱼血浓烈的香气。
　鱼鳞与骨头的触感。
　鲜肉的浓厚滋味。
　无法抗拒的美味。
　为什么会觉得如此可口？

　——与其说是青蛙，不如说更像河童吧。
　缘理一边疯狂吞咽血肉，一边恍惚地闪过这样的念头。

　一口一口，饥饿渐渐被满足。
　她忘乎所以，拼命啃噬生鱼。

　忽然，她瞥见水面映出的自己。
　那是一个嘴角淌着黑血的丑恶蛙人。
　但不知为何，缘理心中涌起的，并不是厌恶。

　那是一种奇异的情绪。

　随本能而动，不受任何束缚。
　完全不同于往日自己的存在——
　怪诞、腥臭、恐怖，却强大而狂烈。

　这才是现在的自己。

　那情绪，也许可以称作——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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