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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太监也要得吃或者被吃 #11,第九章 罗刹改装充艳妓,且将毒乳灌狼豺

[db:作者] 2026-09-28 13:28 p站小说 17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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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青楼那趟子事里脱身出来,回到县衙后头那间跨院。杏娘正盘腿坐在榻上,闭着眼,五心朝天,那张白净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莹润光泽,连呼吸都比前几日绵长了不少。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在榻沿坐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她睁开眼,见是我,那双细眼里便漾开一汪柔柔的笑意,身子一软,靠进我怀里。

“哥哥回来了。”她低低说了一句,把脸埋在我胸口,像只倦了的猫儿,蹭了蹭。我搂着她,手掌顺着她后背轻轻抚下去,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脊背的温热和肌肉的柔软。她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机流转,像一条细细的暖流,在我掌心底下缓缓游走。我不懂什么内功真气,但能觉出她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抱在怀里是软绵绵的一团,如今那身子里头多了股韧劲儿,像是骨子里被什么东西撑住了,腰背也比以前挺拔了几分。

“修炼得如何?”我低头问她。她抬起脸,眼底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欢喜:“太后娘娘教的那法子,当真管用。俺这几日试着运气,能觉着肚脐底下有股热流在转,暖洋洋的。”

我听了,心里替她高兴,却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往后若真练出什么名堂来,怕也不是那个窝在我怀里、只会做针线活的村丫头了。这念头一闪而过,我没深想,只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外间灯火通明。几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折,太后萧玉璃和皇帝姚见濡各据一案,手里朱笔不停。

萧太后换了一身沉香色暗花缎的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和锁骨。她批着批着,便将脚从绣鞋里抽出来,踩在脚踏上,隔着薄薄的肉色丝袜,脚趾不时蜷一蜷。那是她多年的老习惯——坐久了便要脱鞋透气。

皇帝姚见濡坐在另一侧,面前同样堆着奏章。她批阅的姿势比太后端正几分,腰背笔直,只是眉宇间那一丝疲惫,在灯火下怎么也藏不住。

“皇儿,江南那份盐引的折子,你瞧过了?”太后也不抬头,朱笔在纸上游走,口中问道。

“瞧过了,里头有些账目对不上。儿臣已批了红,着户部复查。”姚见濡应道,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太后“嗯”了一声,又翻过一页,笔尖顿了顿:“山东那边递来的秋粮折子,数目比往年少了三成,说是遭了虫灾。你看是真遭灾,还是有人肚子里养了虫?”

姚见濡搁下笔,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微微一沉:“儿臣已让锦衣卫的人去暗访了。等消息回来,若真是有人瞒报,便叫他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母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批着折子,聊着朝事,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菜。我搂着杏娘靠在榻上,听着那些话从耳边飘过,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杏娘窝在我怀里,闭着眼,呼吸绵长,竟是有些困了。

正安静着,窗棂上“笃笃”响了两声,极轻极短——是罗刹卫传讯的暗号。

太后搁下笔,朝窗外淡淡说了一句:“进来。”

门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一个满身黑衣的罗刹卫闪身进来,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她面上覆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声音低而清晰:“启禀太后、圣上,孔家那边递了口信过来。”

太后挑了挑眉:“说。”

那罗刹卫低着头,语速平稳:“孔家那边传话,说八日后的赏菊宴,要多要几个少女,不拘姿色,只要年轻体健的。还指名要咱们青楼备一种药,说是在姑娘们动身之前喂下去。”

“什么药?”太后问。

罗刹卫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笺,双手呈上:“这是孔家随口信一并递来的药方子,请太后过目。”

太后伸手接过,展开来,目光扫了几行,眉头便微微皱起。她又往下看了几行,面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指尖捏着那纸笺的边沿,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我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探过头去,瞥了一眼那药方。上头写的药材名目我看不大懂,但底下有一段批注,是医家惯用的叙述方式,写着此方催乳极猛,过则损及乳络,久服则乳腺枯槁,不可复用等字样。

我忍不住顺嘴说了一句:“这什么癖好,叫人喝了药去产奶,好叫他们喝奶?”

太后抬起头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好笑、三分鄙夷,慢悠悠道:“你还有脸说人家?你不就喜欢一边喝哀家的奶水,一边叫妈妈?”

我被她一句话噎住,张了张嘴,脸皮一下子烫了起来,耳根子都烧红了。杏娘在我怀里“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皇帝姚见濡也搁下笔,偏过头来,瞧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弯,却没说什么。

太后没再搭理我,将那张药方又看了一回,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念完后,她忽然一掌拍在案上,那声音不大,却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晃了一晃。

“混账东西!”

这一声喝得我心头一跳。太后将那药方往桌上一拍,冷声道:“这药方,以红花、穿山甲、王不留行为君,佐以通草、漏芦、黄芪,加了大剂量的天花粉和皂角刺。寻常妇人产后缺乳,用此方时须减量七八分,只取几味温补通络的便够了。像这般大剂量的配伍,喝下去不出三日,乳房便会暴涨产奶,但乳络会被药力灼伤,不出一个月,乳腺便会枯死硬化,再也产不出奶来。”

她说着,目光里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这是断人生计的方子。那些姑娘喝了这药,赴一场宴,被人糟蹋一番,事后便成了废人,再也无法哺育。孔家——好一个圣人后裔。”

屋里静了一息。杏娘从我怀里坐直了身子,神色也紧了起来。

太后将那药方捏在指尖,目光沉沉地望着灯焰,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赴宴的姑娘全数换掉。让罗刹卫的人顶上,挑几个身材相仿、面庞周正的,扮作青楼女子。年龄大的取面纱遮半张脸,年纪轻的便扮天真。孔家不是要喝奶么——让她们喝个够。”

那罗刹卫低头应了一声“是”,也不多问,身形一闪,便无声无息地退出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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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府那赏菊宴,设在府邸西侧的花厅。花厅阔五间,雕梁画栋,四面轩窗洞开,院子里遍植各色菊花,金黄的、雪白的、紫红的,在晚风里摇摇曳曳。廊下挂着一排羊角灯,黄晕晕的光铺在青砖地上,映得那些菊花愈发秾丽。白墨提穿着一身短褐粗布衣,缩头缩脑地站在花厅角落的阴影里。他面前是一道屏风,隔着屏风能听见前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罗十九领着一群熟妇在前厅献舞,都是清凉衣裙,纱料子薄得透肉,扭腰摆胯间,胸脯臀浪一晃一晃的,惹得那些宾客们眼睛都直了。

孔二爷约莫三十出头,白面微须,穿一件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他端着酒盏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今日赏菊,务必要尽兴。孔某人不才,给各位备了一份薄礼。”他一拍手,便见从侧门鱼贯而出一群年轻少女。他笑着说:“这等年华少女之美,诸位莫要辜负。”那些宾客欢呼起来,纷纷起身去挑人。孔二爷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了席,往花厅后头那间独院去了。

白墨提本以为能趁乱溜走,刚退到月亮门边,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那个龟公,你留下。”孔二爷背着手站在廊下,旁边站着两个腰板挺直的黑衣护院,眼神冷得像刀子。白墨提只得硬着头皮跟过去。独院的正屋里,灯烛点得亮如白昼。罗五廿等七个年轻女子已经站在屋里,她们换了一身更轻薄的舞衣——浅粉色纱裙,腰间系着银铃,走动时叮当作响。孔二爷大剌剌往主座上一坐,拿手指敲了敲扶手,便弯腰褪了裤子。

他露出胯间那根半硬不软的阳物:“把衣裳都脱了,露出奶子来跳。”罗五廿几人对视一眼,只得垂着眼,解开腰间的系带。纱裙从肩头滑落,一件件堆在脚边。七个年轻女子赤裸着上身,只余下一条薄薄的亵裤。她们的乳房露在灯下,大小不一,却都有一个共同点——奶头已是半硬,乳晕泛着浅浅的红潮,且有好几个人的乳头上,正挂着一滴白汪汪的奶浆,将落未落。她们便这样袒着胸乳,在灯下扭腰甩臀地跳起舞来。

罗五廿的奶子是笋形的,不大却挺翘,奶头已硬成两颗小豆子,顶端也渗出一滴奶水。她一边跳,孔二爷的目光便一边在她胸口打转。跳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孔二爷忽然起身,两步走到罗五廿面前,伸手一把握住她左边那只奶子。他拿拇指重重一碾奶头,那滴奶水便洇开在指腹上。罗五廿身子一抖,眉头蹙起,咬着下唇,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哼声,没有挣扎,只微微偏过头去。

白墨提站在门口,见状心头一紧,上前一步赔笑道:“二爷,二爷!这姑娘是吃了药的,您行行好。那药催得紧,奶子胀得跟石头也似,一碰就疼得钻心。二爷且容她缓缓,莫要弄坏了身子。”孔二爷原本一脸兴味,听到他在身后聒噪,便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眯着眼上下扫了白墨提一圈,那目光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冷冷吐出几个字:“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白墨提后背一凉,识趣地闭了嘴,退到墙边站好。孔二爷这才转回去,重新将目光落在罗五廿胸前,也不急着动作,就那么拿指腹不轻不重地捻着她的奶头,像是在品鉴一件有趣的玩意儿。罗五廿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躲,只是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角余光往白墨提那边飘了一飘。

孔二爷的目光在罗五廿脸上停了一停,又顺着她的视线,往门口这边飘过来。他看见我站在那里,又看看罗五廿那张紧绷的脸,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捡着宝似的,拿手指朝我一指:“好哇!我说你这贱妓怎地老往门口瞟,原来是这龟公是你的相好!”他兴奋起来,声音都拔高了,“来人!把这龟公给我绑了,按在那边的柱子上,爷要叫他亲眼看着,他的女人是怎么伺候爷的!”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扭住我胳膊,将我拖到屋角一根朱漆柱子前,拿麻绳三圈两圈捆了个结实。我挣了两下,挣不脱,也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孔二爷搓着手,转到罗五廿面前,一把攥住她左边那只奶子,低头便张口含住那颗硬挺的奶头。他使劲一吸,腮帮子都凹了下去。只听得“咕”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管滑了下去。

他的动作便在那一刻顿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还瞪得溜圆,可那目光却像被人抽去了焦点,瞳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就那么立着,一动不动。

那两个侍卫正抱着膀子看热闹,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脑后一阵风响——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身后,没人看清是怎么来的。只听得“噗噗”两声闷响,那两个侍卫眼睛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

罗五廿抬起头来。那张脸上的怯意和隐忍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冰冰的漠然。她伸手推开僵立不动的孔二爷,孔二爷便像个木偶似的,退了两步,膝弯撞在杌子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这才看清,她那双杏眼里头,没有一丝先前装出来的柔弱,只剩刀锋一般的冷。她走到孔二爷面前,低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件碍事的物件。她抬起一只赤足,踩在他头顶上,慢悠悠往下一压。孔二爷的脑袋便被踩得低了下去,额头磕在砖地上。

“跪下。”她说。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却像腊月间的冰凌子砸在石板上。

她又抬起另一只脚,踩在他肩头,脚尖一挑一蹬,孔二爷整个人便仰面翻倒在地。罗五廿收回脚,跟着便一脚踩下去,不偏不倚,正正踩在他两腿之间那一团软鼓鼓的物事上。孔二爷浑身一颤,喉咙里逸出一声变了调的口申吟。

“我来问,你来答。”罗五廿居高临下地说,脚掌不轻不重地碾了一碾,“答得好,这东西还能留着。答得不好——我这脚可没什么轻重。”

孔二的意志还有意识,他知道自己栽了,可也还想着挣扎,第一句便试着撒了个谎。话刚出口,罗五廿踩在他裤裆上的那只脚便猛地往下一压。孔二爷“嗷”了一声,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那只脚又碾了两下,力道拿捏得刚刚好——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不至于昏过去。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孔二终于彻底服了软,嘴里的东西便像决了堤的河水,一股脑往外倒。先是把他跟自己亲妹那档子事交代了,说是有一回喝醉了酒,摸到妹子房里,稀里糊涂就做了。后来胆子大了,又跟父亲新纳的一个小妾勾搭上了,常常趁他爹出门会友时偷偷爬墙。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竟还带着一丝回味的神情。

可问到孔家与何人私通款曲、与哪些势力暗中往来时,他连连摇头说不知道。他爹从不让他碰那些事,只是叫他多跟户部侍郎的嫡子来往,说那是正经路子,有时也叫他把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送到侍郎府上去。罗五廿追问那信里写的什么,他说他哪敢拆开看,只晓得信皮上画着一个圆圈,圈里点了一点。

“那侍郎的嫡子——”我忍不住插嘴,“今晚也来赴宴了?”

孔二点了点头。他咽了口唾沫,又说了一句:“我兄长……他一会儿也要来。”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罗五廿的脸色,“他吩咐我,要给他准备一个怀了身孕的女人。若是没有,找个来了月事的也成,下面要带血的那种。”

我一听,气笑了。

这对兄弟,一个要产奶的,一个要月事带血的。这孔家兄弟,真是卧龙凤雏。

找个小鬼把这事传给玉十八,罗五廿继续审孔二。

罗五廿审完孔二爷,将人交给两个小鬼看押,自己套上外裳,系好腰带,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便跟着她出了院子,穿过一道月洞门,拐进一条夹巷。

夹巷尽头有一间耳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推门进去,但见玉十八靠在一张交椅上,一条腿屈起踩着椅沿,裙摆撩到大腿上,露出里头的亵裤,裆处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颜色沉沉的,像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的痕迹。
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指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握帕子的那只手,指节却泛着白。旁边一个罗刹卫正俯在她耳边低声说话,见我们进来,便住了口,直起身退到一旁。

玉十八抬眼看我,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过,但那笑意没到眼底:“那侍郎府的嫡子,已经拿下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硬得很,废了些功夫才撬开。”
我识趣地没问她是怎么撬的,只点了点头。她又偏过头,朝门外努了努嘴:“至于这孔家老大——”她嗤了一声,“倒是个情种,进屋一看床上躺着个女人,衣裳都顾不上脱就要往上扑,还当是弟弟给他备的好货。”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翻过一丝冷意,却很快又压了下去,只淡淡道:“问出来的东西,够他们孔家死上三回了。”

我心知她不愿细说,也不追问,只将孔二爷那边供出来的东西与她这边对了一遍,又将侍郎府那边的情形梳理了一回。三条线凑在一起,渐渐拼出一幅清晰的图景来。玉十八将那叠口供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拍了拍裙上的灰:“走,回去见太后。”

太后与皇帝落脚的院子设在县衙后宅,三间正房灯火通明。廊下站着两个罗刹卫,见我们进来,无声地推开门,又无声地将门合上。
屋里只有太后和皇帝两人,对坐在一张紫檀木大方桌前,桌上摊着一堆案卷。太后手里捏着一页纸,正低头看着,侧影在灯下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皇帝坐在另一侧,一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见了我们进来,便放下手,直起身。

玉十八将那叠口供放在桌上,退后一步,把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太后的目光从第一页扫到最后,一言不发。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我站在角落里,看见太后的眉头渐渐蹙起,先是蹙成一个浅浅的褶,然后越收越紧,额心的竖纹像刀刻的一般。她翻完最后一页,又从头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的目光移得更慢了,像在辨认什么极难辨认的字迹,又像在用力压着什么涌上来的东西。

然后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声响——“嘣”,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忽然断了。

太后的肩头微微一沉。她左肩那根奶罩的吊带,竟生生崩断了。断口处的线头毛糙糙地支棱着,那一截断了的带子软塌塌地垂下来,挂在臂弯上。失了支撑的左乳微微往下一坠,衣料上那团隆起的轮廓,便一边高一边低,一边圆挺,一边塌软,在灯下映出一道歪斜的影。
她浑然未觉,只是将那叠纸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震得案上的茶盏轻轻一跳。
“好啊,好一个孔家,好一个户部侍郎,好一个兵部武库司。”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寒气,像冰珠子一粒一粒砸在瓷盘上,“三家合起伙来,往北蛮和西域倒卖军资。”

皇帝接过那叠口供,飞快地扫了一遍,面色也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她啪地将纸页拍在桌上:“盔甲,马镫,弓箭,还有火药。好大的手笔。”

太后捏着那页纸的边沿,指节泛白:“孔家运些垃圾货、石雕瓦罐之类的东西到西域,那边按高价买入。一部分以物相抵,一部分真金白银付现。孔家收了钱,再给户部侍郎和武库司分成。武库司那头,将精良军资以‘报废’为名截留下来,不在账上做销毁记录,而是走水路运到东海一座荒岛,就地填埋。”

“然后孔家把填埋的位置告诉户部侍郎,户部侍郎再想法子把位置透露给西域那边的人。西域的人自己派船到东海去挖,运回去就能直接用。运输途中若是被查被劫,那是西域人的事,与孔家、与侍郎、与武库司均不相干。”

我站在角落里,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三家各管一段,各赚各的,最要命的运输环节全甩给西域人担着。就算有一环出了事,也查不到自己头上——孔家只负责传个话,侍郎只负责递个信,武库司只负责在账本上多写一笔“报废”。

太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却终究没有再发作。她伸手将断掉的吊带在肩头打了个结,动作利落,像是做过无数回。打完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得近乎可怕:“备马,回京。”

我一拱手开口:“且慢。回太后、圣上,方才那叠口供只写了孔家与侍郎、武库司倒卖军资的大头,还有一桩事我没往上记——泰和县的失踪案和亏空案。”

太后刚要迈步,听了这话便收住脚,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姚见濡也放下茶盏,指尖搭在桌沿,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我便把肚里那些没写在纸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泰和县近三年报备的失踪人口,明面上有十二人,都是“流寇劫走”、“举家迁离”之类的套话。可罗刹卫暗地里查到的数,远比这个大。那些人既不是被流寇劫的,也不是自己走的——是被孔家的人趁着夜色摸进村子,捂了嘴套了麻袋,运上船,顺着运河往东走。东海那荒岛上填埋军资的苦力,就是从这些失踪人口里来的。干完活,有的被杀了扔进海里,有的被西域来的船带回去当奴隶,卖到更远的地方去,这辈子再也回不了故土。泰和县的县令们未必不知道这事,可他们不敢声张。孔家是圣人后裔、山东世家,县太爷在人家面前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官。那些人不仅不敢查,还要乖乖给孔家交“上供银”——每年按人头摊派,从县库里匀出一笔孝敬孔府的常例。底下的小吏又效仿上头的做派,把这些亏空转嫁到百姓头上,加税、摊派、克扣赈粮,一层一层往下刮。罗刹卫顺藤摸瓜,查到周边的县和村子也有类似的情况。人被绑走的地点和时间对得上孔家商队经过的日子,手法如出一辙,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后听我说完,没急着开口。她偏过头,朝姚见濡眨了眨眼——那双凤眼里头,既有赞许,也有那么一丝“瞧见没,哀家没看走眼”的得意。皇帝也心领神会,搁下茶盏,直起身来看向我。她没有急着夸案子办得漂亮,反是靠在椅背上仰头想了想,才慢悠悠开了口:“差事办得不错。朕想了想,该赏你些什么。”

我心头一喜,以为能捞些金银,却听她接着往下说道:“回宫之后,朕的妃子里头,你看上哪个,朕许你肏一回。”我整个人愣住了。这算什么赏赐?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我张了张嘴,舌头打了结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臣……臣想要金……”

话没说完。姚见濡那双凤眼微微睁大了些,随即嘴角往上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她偏过头,目光在我脸上打了个转,慢吞吞地重复道:“金?”她把那个字拖得长长的,像在品什么陈年老酒,“你说——你想要朕的龙精?”

我懵了一瞬,回过神来时脸已经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臣说的是金银的金,真金白银的金!”可她那笑意却越来越深,显然是故意的。她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我面前。我比她矮了快一个头,她垂着眼看我,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点玩味:“你想被朕后入临幸?”

我张口结舌,脸烫得能烙饼:“陛下!臣说的是金银!钱财!”太后坐在一旁看得有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也不插话,只拿眼角瞟着这一幕。玉十八立在帘边,面纱底下的嘴角似乎动了动。

我急得额上冒汗,目光求救似的往杏娘那边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杏娘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姚见濡却不再逗我了,收回目光,退后一步,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朕知道了。回宫后,让内务府拟个单子送来。至于孔家的事——”她顿了顿,“你办得很好。”

我暗暗松了口气,躬身谢恩时后背已洇湿了一片。皇帝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来,拿起那叠口供又看了一遍,仿佛方才那句“后入临幸”不过是顺手拈来的闲笔,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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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宫后两日工夫,转瞬即过。太后娘娘批了几摞积压的奏章,又与皇帝关在暖阁里咕叽了小半日,也不知商议些什么。我只管在慈宁宫廊下候着,端茶递水,偶尔被太后叫进去踩踩背、捏捏肩,倒也安生。

这日早朝,天还没透亮,太和殿里已点起手臂粗的牛油蜡烛。满殿文武分班侍立,朝笏在手,大气不敢喘一口。我本该在殿外候着,可太后临出门时朝我勾了勾手指:“你跟哀家来。”我便缩着脖子,跟在一串宫女尾巴后头,溜进大殿,挨着太后宝座后头那根蟠龙金柱站定。

太后今日穿一身沉香色暗花缎常服,外罩石青织金凤纹披风,领口却不似往日扣得严实,敞开了两粒盘扣,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连那锁骨下沿那道深邃的乳沟,也隐隐约约可见。她往那金龙交椅上一坐,披风顺着肩头滑下几分,那道沟便愈发显眼。

朝臣议了几件事——无非是秋粮征收、河道修缮、边关军饷支领,你来我往扯了半个时辰。太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算是定夺。正说到某处,一位给事中出班奏道:“启禀陛下、太后,今日早朝,户部左侍郎周嗣源、兵部武库司郎中赵秉忠均未到班。臣查过,二人并无告假手本,亦未报病。此等怠慢朝仪、藐视君上之举,臣请圣裁。”

他说完便俯首,等着皇帝发落。殿里一时静了下来。姚见濡坐在龙椅上,手里转着一枚碧玉扳指,低着头看那扳指在指尖打转,像没听见似的。满殿大臣等了半晌,她才慢悠悠抬起眼皮,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大殿每个角落:“她们来不了了。”

那给事中一愣:“陛下,臣……臣斗胆敢问,缘何来不了?”

姚见濡放下扳指,目光凉凉地扫过殿上众人:“通敌。她们勾结孔家,往北蛮和西域倒卖军资。盔甲,马镫,弓箭,火药。”她一字一顿,像往青砖地上砸钉子,“朕已命人将她们拿了,关在诏狱。”

满殿哗然。

不待大臣们反应过来,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罗刹卫大步上殿,面上覆着黑色面具,浑身裹在玄色劲装里。她往殿中一站,也不跪,只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展开,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篇寻常文章,将孔家如何运垃圾货物出关、兵部武库司如何将精良军资以“报废”名义截留、户部侍郎如何传递埋藏位置、西域人如何自取军资,一条一条说得明明白白。

又有宫女太监端着漆盘,将抄好的口供分发到每位大臣手中。我偷眼觑去,但见那些官员捧着纸页,脸上颜色变了几变:先是发白,继而发青,有人额角渗出汗珠,有人拿纸的手微微发抖,有人偷偷去瞥同僚的眼色。

东厂曹吉祥从班中走出,拂尘一摆,尖声喝道:“肃静!”

殿里便静了下来。太后这才不紧不慢地端起手边茶盏,揭开盖子,撇了撇浮沫,啜了一口。那茶盏落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满殿大臣脸上缓缓扫过,忽然开了口:“哀家这辈子,最恨叛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落在瓷盘上,“当年征肃王那会儿,哀家让人做了一件奶罩子——”

她说着,拿手指在自己左胸比划了一下。“那匠人是唐门的人,在罩子里头藏了机关。有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铁丝,顺着哀家的输乳孔,钻进乳腺管里。哀家当时不知道,还当是寻常的罩子,戴了好几日。后来奶水排不出去,乳房胀得青筋暴起,哀家一拔那罩子,铁丝便牵拉着奶子里的乳腺,痛得哀家当场真气外泄,把营帐都掀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如何。可殿上那些大臣,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沟又深了几分,白花花的晃眼。我站在金柱后头,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处飘,心头怦怦直跳,裤裆里那根物件不争气地硬了起来,顶在裤子上。

曹吉祥的老脸皮上也看不出什么,倒是旁边几个年轻的御史,目光躲闪,耳根子泛了红。太后浑然不觉似的,继续道:“哀家当时痛得在地上打滚,眼泪直流,连屎尿都漏了出来。那铁丝扎在乳腺小叶里,每动一下,就像有人拿钩子扯着哀家的五脏六腑往外拉。哀家恨不得把这对奶子切了!可后来哀家挺过来了,把烂掉的乳腺一点一点排干净,靠内功重新长好。”

皇帝接过了话头:“幸好母后内功高深,那娇嫩的乳腺才能重新长回来。可我大洪国被卖掉的军械——那盔甲、那马镫、那弓箭、那火药——回不来了。被孔家掳走的百姓,送到东海岛上做苦力,做完便被杀,或是被西域人的船带走,卖作奴隶,也回不来了。”

这话说到最后,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每个人心上。大殿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我站在柱子后头,裤裆里那根东西硬得发疼,却连大气也不敢喘。这对母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满朝文武治得服服帖帖。那些大臣一个个低着头,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却没人敢抬手去擦。

太后便靠回椅背,将披风拢了拢,那敞开的领口便遮住了几分,又不遮全。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人开口。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殿角铜漏滴水的声音。那些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交错间已不知过了多少轮心思。我正躲在金柱后头,裤裆那物件好容易才软下去,心头那股子尴尬劲儿还没散尽,忽觉臀尖上一麻——

太后娘娘的真气,像根无形的细针,不偏不倚扎在我左边屁股肉上。那力道拿捏得极准,不疼,却激得我整个人往前一跳,“哎哟”一声,从柱子后头跌了出来,踉跄了两步,差点儿没站稳,堪堪在满殿大臣面前立定身形。

我的后背瞬间就湿了。

皇帝姚见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紧不慢的:“这便是朕的功臣。泰和县的案子,便是他领着罗刹卫,一桩一桩查清的。”

满殿的目光便全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什么都有。怜悯的,像在看一个死囚;妒恨的,像在看一个不该爬上来的小丑;冷漠的,像在看一件用完便可丢弃的工具。我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突突直跳,可也明白此刻不能露怯,赶忙弯腰拱手,开口打了几句官腔:“臣不敢居功,全赖太后圣上洪福齐天,罗刹卫诸位姐姐舍生忘死,臣不过是跟着跑跑腿、递递话罢了。”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臣在查案之时,倒是发现那孔家的人脉盘根错节,牵扯极广。户部与兵部的账目上,也有些说不通的地方。臣斗胆以为,这两部里头,恐还有知情人尚未浮出水面,须得细细筛查才是。”

这话一出,殿里的气氛便微妙起来。

有几个嗅觉灵敏的官员,已嗅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们看看太后,又看看皇帝,心里头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瞧这架势,帝后二人怕是没有完全达成默契,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重新洗牌户部和兵部的人事啊。有人开始盘算着如何自保,有人则忙着落井下石,巴不得趁这机会把对头踩下去。还有个头顶锃亮的老大人,颤巍巍出班奏道:“陛下,太后,这小太监年纪虽轻,办事却着实得力,可见是个可造之材。臣以为,该当重赏。”

我心里一紧,“重赏”二字像一记闷棍敲在我天灵盖上头。我偷偷抬眼觑了龙椅上一眼,见皇帝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只听得她开口道:“是该赏。”便转了目光,瞟向东厂班首的方向。

曹吉祥不失时机地出班,手中拂尘一摆:“启禀陛下,老臣瞧这小太监倒是个机灵人。若是陛下信得过,不如将他调往东厂历练历练,假以时日,定能为我大洪再立功勋。”

我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东厂那地方是人待的?进去了不脱几层皮出得来?

亏得皇帝摆了摆手:“曹公公好意,朕心领了。这人,朕自有安排。”她说着,竟将话头抛给了帘后的太后,“母后,您看这人该怎么赏?”

帘后静了片刻。

太后萧玉璃的声音慢悠悠传出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哀家倒是看上了个女孩儿。”她顿了顿,“这太监有个对食的宫女,手巧得很,人也伶俐。哀家瞧着喜欢,想收她做个干女儿。”

殿里又静了一息。

太后接着道:“皇帝便封那丫头做个公主罢。至于这太监——便让他当个驸马都尉,也算是配得上公主了。”

满堂哗然。

对食本是宫中大忌,明面上从不许提。如今太后不但把这事挑明了,还要收那宫女做干女儿、封公主,让个太监当驸马——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可那些大臣们面面相觑了一阵后,渐渐品出味儿来了——这小太监查案立了功,跟罗刹卫混得脸熟,若是留在宫里当差,时日一长难保不生出什么事端来。让他做个有名无实的驸马爷,远远地打发了,既全了赏赐的面子,又叫他碰不着实权,这才是最妥当的法子。

于是刚才还在盘算如何自保的臣子们,此刻倒是口径一致起来,纷纷附议。那秃顶老大臣抢在前头躬身道:“太后圣明!此等安排,既全了恩典,又合了礼法,老臣附议。”旁人也不甘落后,七嘴八舌地应和着。

我站在殿中央,木着脸,听着满殿的附和声,只觉着这事儿荒唐得紧,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眼角余光瞥见帘子后头太后的那只手,正慢悠悠地转着一枚茶盏,像是在品一盏极好的春茶。

太后那话一出口,满殿便静了一静。

我跪在殿中央,后背的汗已凉了半截。驸马都尉?我连真太监都不是,哪来的对食公主?还住后宫?这算哪门子恩典,分明是把我和杏娘绑在她眼皮子底下,免得我四处乱跑惹事。

可这当口哪由得我说不。我俯下身子,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地面:“臣,谢太后圣恩,谢陛下隆恩。”

帘后太后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摆膳:“起来罢。往后你就是哀家的干女婿了,也不必总跪着说话。”我爬起来,垂着手退到金柱旁,只觉两条腿还在发软。

便有内侍捧了漆盘过来,上头搁着几锭金银锞子,一匹上用锦缎,还有一张黄绫封面的小册子,写着“赐第恩赏”四个字。我接了,揣在怀里,也不敢细看,只连连谢恩。

余下的事便顺理成章。太后收了杏娘做干女儿,赐号“惠和公主”,皇帝也点了头,叫礼部择日行册封礼。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之间,仿佛如坠梦中。

太后待众人心思稍定,才又开口:“孔家通敌卖国一事,证据确凿,已按叛逆论处。主犯孔令仪、孔令德即刻收监,家产充公,九族之内流三千里。户部左侍郎周嗣源、兵部武库司郎中赵秉忠,附逆同罪,家产抄没,三族流徙。余下知情不报、协同作案尔等,一律按律治罪。”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瓷盘上,“锦衣卫、东厂、罗刹卫三司会审,务必把孔家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班中便闪出一位青袍老臣,伏地叩首道:“太后圣明!然孔氏一门,乃是千年世家,圣人后裔。臣斗胆进言,恳请太后念在先圣份上,为孔氏保留一丝血脉,勿使圣人绝祀。”

殿里又静了下来。百官的目光都聚在那老臣身上,有惊惧的,有担忧的,也有暗含期待的。

太后没有立刻答话。她端起手边茶盏,揭开盖子,撇了撇浮沫,啜了一口。那极轻的声响落在满殿寂静中,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她搁下茶盏,慢慢抬起眼来,望着殿下那个老臣,语气平淡无波:“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与哀家听。”

老臣伏在地上,额角沁出汗珠,却依然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臣请太后,为圣裔留一脉香火——”

“呵。”太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落在满殿寂静中,却不啻一声惊雷。太后慢慢挺直了腰背,她拿指尖点了点自己锁骨下方那道若隐若现的乳沟,声音仍然是平静的,可那平静底下,分明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气:“十年前哀家征肃王那会儿,有个唐门的匠人给哀家做了一副奶罩子。”她说着,拿手指在左胸比划了一下,“那罩子夹层里,藏着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铁丝。哀家戴了几日,铁丝便顺着输乳孔钻进了乳腺管里。”

“哀家拔出罩子时,那铁丝牵拉着乳腺,把哀家的五脏六腑都扯得生疼。哀家在地上打滚,眼泪流了一地,连屎尿都失禁了。”她说话时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那对奶子,差点就报废了。”

满殿鸦雀无声。那老臣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颤。

太后望着他,唇边浮起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冷的弧度:“如今,又有一群叛徒,把哀家大洪的军械运出关外,卖给蛮夷。他们把大洪的子民掳去岛上做苦力,做完了便杀,或是卖作奴隶,一辈子回不了故土。你道那些得了我大洪军械的豺狼,日后杀的是谁家的儿郎?占的是谁家的田地?掳的是谁家的妻女?”

她问得极轻,却一字一字,像钝刀子剜在人心上。

那老臣跪伏在地,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太后收回目光,垂眼望着自己搭在圈椅扶手上的指尖,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怎么?你觉着哀家的奶子低贱,比不上那一家子读书人的血脉?”她抬眼,目光凉凉地扫过殿上众人,“还是说,这大洪的读书人,往后都该尊那种出卖军械、掳掠百姓的叛徒为圣人后裔?”

这话问得极重。满殿大臣再无一人敢出班应对,齐刷刷跪了一地,山呼“太后圣明”。那青袍老臣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汗珠子洇湿了砖缝里一小片灰,再不敢多言一个字。我缩在金柱后头,心想,这女人狠起来,当真连脸上那层温柔的面纱都不必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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