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人子之名

一股晦涩的信号像针一样刺入胸口。

虽然所处不同的位面空间，不过这种情感的传递却丝毫不受阻——我女儿诗波的微弱情感，总能透过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传达过来。

看来要进一步加快速度了。

有这种信号说明，小家伙儿开始感到不安了。

要不就是在寻找我，要不就是生活中需要我了。

不过这次的情感波动很微小……可能只是内心有了想法，还没具体表现出来？

把在这儿的工作收收尾之后，就赶快离开吧。就在这样琢磨、打算抬起沉重的眼皮之时——

眼前浮现出的，是无数根密密麻麻的细线，纠缠着、盘绕着。

“……这是？”

各色各样。哪怕不仔细分辨，也能一眼看到几十根。

最先引起注意的当然是一根明亮、鲜红的羁绊。可爱诗波的感情正随着像是脉搏的波动传来。

之后当然是一系列淡粉色的情缘之线，散发着迷人的光亮，一根根紧贴在我的胸膛上，像是在撒娇……应该就是指恋人们了吧。

至于被【奴役化】的目标，则都是死气沉沉的黑粉色羁绊。

被我控制和洗脑的间谍、奴隶们，已经零零星星遍布了世界的各个角落。其中的一部分由于几年都未曾再见过，相连的丝线已经细得快要难以分辨了，也许就快接近摆脱奴役的边缘了吧。

我确实是不喜欢进行奴役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过分依赖国王之力会损害我自己的精神，让本就压力很大的灵魂雪上加霜。

还有就是，虽然这样的洗脑能让被控制的对象尽全力为我做事……

然而，由于过分的盲从，那些家伙会彻底丧失“主观能动性”，没了进一步发挥潜力的可能，也无法有更加亮眼的表现了。

当然啦，那样的负面限制，自然不会出现在那些真正忠诚的臣民身上。

*簌簌簌簌……*

有那么一根淡金色的细线，似乎是最近才出现的，遥遥飞往某个地方。循着那个踪迹一瞧，原来是小斑斑。

只不过，军团长居然身穿着雪白的长袍，形象也是白皙透明，不像是个睥睨战场、叱咤风云的骑士呢。

挠了挠头，我睁开了眼……

象牙色的长发编到了一侧。军团长背对着我，依偎在我的怀里。

由于我的手刚好穿过她的腋下，现在正好能捂住那柔软的胸部，不由自主地就捏了捏。

*簌簌*

金色的细线似乎连接到了迪芬芭基亚的身体上，挤占了原来一根枯萎了的白线所在的位置。

这种相连的羁绊……

之前见到诗波时的感觉再次闪过脑海。

……命运。

我与诗波似乎从一开始就紧密相连——潜意识里的直觉告诉我，在坠入这个世界之前，父女俩的命运就已经息息相关了。

那么现在这个情景是什么意思呢？我改变了这家伙的命运吗？还是说彼此之间的命运也注定会纠缠在一起？

另外，不同细线的颜色又代表了什么？各种各样的疑问一下子涌上心头。

“……醒了吗？”

迪芬芭基亚有些低沉的话语率先响起。语气显得很平静，虽说嗓音稍微有点儿哑。大概是昨天哭嚎得太多了吧。

“小斑斑。”

“……嗯。”

我突然有了些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一只手出自本能而非理智，搂住了她的腰。

“啊，陛下……”

她并没有抵抗，而是放开了自己的头发，把手叠在了我的手上。

紧致的皮肤下是训练有素的腹肌，轻轻一按就能感受到线条分明。由于昨夜的旖旎之后并未清理过身体，皮肤还被爱液还有精液什么的东西沾染，黏糊糊的。

也许是不愿展示这样不堪的一面，她悄悄按住了我的手：

“……现在……身体，不干净……”

“没关系。”

因为昨天折腾得太热闹了，床上自然也是乱七八糟。床单被抓破后，柔软的棉花也冒了出来，上面还染着不少红色的痕迹，应该是小斑斑的鼻血吧。

她的上身还套着那件外衣，不过也被拉扯得和没穿差不了太多了。无论是侧腰还是后背，锁骨还是肩膀上，都有我留下的许多吻痕。

*啪*

迪芬芭基亚拍了拍我：

“……作为骑士……不能，不能以这么脏的样子见陛下……”

仍然在坚持那骑士的信念。不过昨天我可是亲眼见到了。

她的欲望明显压过了信念的力量，脸上的表情变得粗俗放荡。

“小斑斑。”

“……嗯。”

现在的她也会乖乖回应这个称呼了。

我又举起手，隔着衣服捏了捏她的胸：

“转过来。”

“……”

那张脸扭扭捏捏地转了过来。

凌乱的刘海下，湛蓝清澈的眼瞳有些湿润，在通红的脸颊上显得颇为耀眼。

“脸为什么红了？”

“……呜，陛下，明明昨天……昨天做了，做了那种事情……”

一旦不再反抗，对那种事情的接受程度就会大幅提升。

我不再抚摸她的胸部，而是直接紧紧抱住了她。

迪芬芭基亚显然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

“……不，不，拥抱……不行。”

这样的军团长别有一番魅力。神奇的是，似乎比昨天还更可爱、更漂亮。

本就美丽的头发也显得更优雅了，皮肤也白皙动人。

至于那宝石一样明亮的蓝色系眼睛，假如说平日里都表现得像是沉寂的湖面，那么今天就像是有谁往里丢了一块儿石头似的，泛起了涟漪，熠熠生辉。

红彤彤的脸，蓝旺旺的眼睛，搭配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格外能勾起我的喜爱。

被我仔细凝视之后，她的身体哆嗦得越来越厉害，就像是震动模式下被短信轰炸了的手机，颤个不停。下一刻，直接用力抵住了我的胸口：

“呃，陛，陛下！”

“嗯？”

“那个，就是……请别，别这样……一定是，是误会，误会了什么……”

到底误会了什么呢？

伸出手抓住她的一瓣屁股之后，小斑斑的呼吸再次哽住了，紧咬着下嘴唇。

看着那根连接在她胸前的隐形细线，我做出了判断：

“小斑斑，听我说。”

“唔……嗯？”

“我们似乎是命中注定会相见呢。”

*噌！*

“！？”

很明显，小斑斑被突如其来的结论吓坏了，紧闭着眼，伸出双臂，啪地一下推开了我，一个鲤鱼打挺就蹿下了床。

一边慌慌张张地抓起散落的衣服和盔甲，一边冲向浴室的门口，还不忘喊着：

“我，我，我是骑士！呜……陛下，陛下为什么……呀啊啊！！”

“嘿嘿嘿，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刚才的推搡之中，被她拍到的下巴还怪疼的。不过我还是笑盈盈地看向了慌不择路的军团长。

“我，我！绝对，绝对不会再来陪陛下了！”

*咚！*

浴室的门一下子被拍上。下一秒，她又打开了门，探出了半颗头：

“呃，还有……嗯……那个，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紧接着，门又关上了。

英勇的骑士风卷残云般撤离之后，偌大的寝室居然显得有些冷清。

看着那些只有我才能看到的无数根细线，我揉了揉困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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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过了今天早晨的例行公事，直接去往了仪式的祭坛，也就是先王的王陵。

首先要确认的，自然是早些时候，那根原先与迪芬芭基亚相连的枯萎白线所连接的对象。

其实应该换个说法才对——我是沿着那根消亡的细线，循着那个方向，自然而然就来到了先王的墓地这里。

看起来像是我无意中夺走了军团长的命运。

没错。这只军团本就是由之前的木令王所组建和领导的军队，其建制和规模延续至今，本来是不该和我有关系的。

本以为上一任的“军团长迪芬芭基亚”离世后，军团长这个职位与先王的联系也会随之消失。没想到并非如此，随着小斑斑的继任，命运也跟着延续下来了？

不，换个角度考虑……百年前的先王离世时，估计都没想过命运关系能以这样的方式延续下来吧？

然后就这样被我夺走了……乍一听感觉怪怪的。

而小斑斑从始至终只见过先王这一次。

另外，每次看到这该死的“命运”，心情总有些不是滋味儿。

动不动就是“被谁强行植入”，或者干脆“动摇了世界的规则”。

可是说到底，现在我却反倒不能否认这种“宿命论”的存在了。毕竟那命运之线就明摆在那儿，再怎么想着法儿美化或曲解，其本质都不会因为我两三句话就扭曲。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回想起来，昔日的【时间之世界树】白阳就能通过时间之权柄强势介入命运。

{树木之王}也说过类似的东西。

而现在，我已经足够强大到不必须按照谁替我预设下的命运轨迹而前行了。根据我的选择和作为，一些“命运”是完全可以被改写的。

至于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说到底也不过是杞人忧天的臆想。

可尽管如此……把别人的“命运”单方面视作附属于国王的“所有物”——这样的想法，会不会过于傲慢了？

如此玄奥的东西，应该不是我能随意就改变的。

毕竟如果是那样的话，从我终结先王的那一刻开始，迪芬芭基亚的命运之线就该与我相连了。

至于那颗线到底是什么时候正式完成变化……

是小斑斑看我的目光变了的时候。

“大王，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可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消了心中的思绪。

奥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伸出机械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集中注意力仔细感受，果然，脑海中直接“看”到了金灿灿的线条，连接在了奥莉的身上。

看起来，这种颜色似乎是在表明“忠臣”的身份。

这一根线条要比迪芬芭基亚的更鲜明，更强烈，更坚固。

至于说泰阳的那一条……卧槽，牛逼，都特么亮到刺眼。

“我在想一些事情……就自己来了。”

“今天大王要临幸谁家的小姐呢？嘿嘿，要不要试试这个！天下独一无二的肛塞——蜂蜜猫尾巴！噢！怎么样？！”

“哎呀，奥莉……如果我的心思总是只放在女人身上，那麻烦就大了。”

“不是吗？”

“先给我吧。话说，你什么时候又搓出个这玩意来？”

“哦嚯嚯！自从看见军团长那紧致的屁股曲线之后，我就有设计这个的想法了哦——嗯？大王，这地方不是巴希亚公爵的藏宝库吗？”

虽然不知道“蜂蜜猫”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一想到戴着尾巴的小斑斑，差点儿我就忘了来这里的最初目的。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已经又走了很远。这里是离城堡区域相当远的一处秘密禁地，像是个大仓库。

毕竟这座塔可是举行仪式的地方，我想，肯定会留下许多先王的宝藏，或者说与过去有关的好东西吧？

祭坛那边的能量全部消散了，什么都没留下。所以我就顺路一直找来了这儿。

这是和【人子】约定好的内容，调查一下祭坛的奥秘。本以为那里应该会暗藏什么玄机，可是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有价值或者可以细细研究的物件儿。

*玎——珰——！*

继任了公爵身份的奥莉把手放在了仓库的门上。伴随着厚重的声音，门打开了。迈步走入之后，里面的灯也跟着亮了起来。

真想不到，内里的景象居然堪比现代的仓库一样，井然有序，别有洞天。

最先引起注意的当然是……

“嗯？大王快看！”

“一幅画……？是原来的巴希亚公爵吗？”

一幅等身高的巨型油画，描绘出一名漂亮的女子。从细腻的线条上看，绘制这幅画的家伙显然是名才华横溢的大艺术家。

乍一看像是公爵，可是仔细观察却并非如此。之前在塔里，我们见到的巴希亚的残骸可不是这样。

*窸窸窣窣*

在一个偌大的仓库里细细搜寻，可是很耗时间的。

里面的古董还有艺术品什么的就之后再细看吧。等将来我喊了阿尔巴来一起慢慢儿挑就好。

现在还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一眼就能认出的东西上吧。

“有好多画作呢！大王你看这里！”

不仅仅是精致的肖像画，更多的则是童趣的手工制品。各种涂鸦和画板，看起来倒像是幼儿园的小孩子们留下的作品。

与其说这里是王国的“秘密武器库”或者“藏宝阁”，这里保存的大部分物品，似乎都是承载了回忆的珍贵物件儿。

「那个！」

突然，人子的声音响起，指向了一排排展示架之间的一个小箱子。

蹲下来仔细一看，这箱子在一众精致的宝箱中显得毫不起眼，满是时间流逝的痕迹，甚至没有刷上金漆。

箱子上也没什么保护措施，随随便便就能打开，而里面的东西是——

——是孩子们童趣的玩具。

*哗啦*

又是照片吗？

奥莉正饶有兴趣地在另一处翻找着。

我悄悄拿起了照片，仔细确认了一下。

画面里是一个黑发的小女孩儿，看起来文文静静。穿着明显是旧时候的衣物，紧紧抱着一个系着蝴蝶结的兔子玩偶，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安。

【T.Aria】。

Aria是指……阿栗娅？

拍摄的角度有些高。从这孩子的目光来看……拍照的人应该是孩子的父亲？

仔细一看那些玩具里，还能找到一些没装针头的注射器。

从这些物件儿上看，这孩子确实……是女儿吧？

（译者:注:此处有条线索没明说。Ch.286里阿尔巴提过，先王称王前原是名医生。这里提到的“注射器”玩具或许就是暗指这一点。至于“医生”这个身份与其女儿有何联系，原文还没明说……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应该能猜出一二了）

木令王的女儿？

不，更准确地讲……应该是成为木令王之前的女儿吗？

细想起来，刚才那么多的画作和照片里，并没有哪一张属于这个孩子。也许是因为她在先王称王之前就去世了？

或者反过来说，这孩子才是那家伙突然成王的契机？

小心清理掉这张模糊的照片上落下的陈年灰尘，仔细一看……这女孩儿的面庞……意外地与【人子】有几分神似。

「……」

“我觉得这是你。”

「……不。」

或者更准确地讲……先王因为怀念女儿……所以，以女儿为原型，创造了人工意识体。因此，【人子】才会本能地称呼先王为“爸爸”，称呼陪伴先王的那位人子为“妈妈”。

这么一说，与先王一起的那个人子的形象……

难不成，是木令王称王前的爱妻？

原来如此。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了“人子”诞生的来龙去脉。

当然，想弄清楚为什么“女儿”人子会被植入到我的精神世界，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才行。

“那么你真的是阿栗娅？”

「……」

人子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因为这一切都不真实。」

“不过至少从现有的信息推测，先王确实是你理论上的父亲。”

要是这样的话，先王倒和{树木之王}有些像了。

失去爱女之后，精神一步步沦陷、扭曲。

同样是为了让爱女复活，不同之处在于，{树木之王}甘愿杀死其他所有人以达成目标；而木令王则是投身了全人类的大义中，寻求新的可能性。

不管怎样，我都不希望重蹈他们的覆辙。毕竟怎么想都太惨了，太惨了。

同为“父亲”，此刻却意外产生了共鸣。

「那我呢？结果不还是个赝品吗？」

就现在的线索来看，很难否认。

但是对我而言，人子绝对不是“区区赝品”。

“咱俩其实没什么不同。你是被迫营业的‘女儿’，我是半路出家的‘国王’。”

「不，不一样……你……你明明有自己的生活，可是我——」

“再这么消极卖惨的话，以后就别想去动物园了。”

她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这才对，我更喜欢乐观开朗的小朋友呢。

「你是坏人！」

“没事儿，咱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话说你是不是也该有个正式些的名字比较好？我倒是有个想法。”

「……是什么？」

我说出了一个一直在想的名字：

“人姬——”

「尼玛西八啊！」

“——嗯？突然骂什么？这名字不是挺好吗？‘人机’的谐音哦。如果不喜欢这个的话……”

「傻逼！再敢说话我就和你玩儿命！杀了你嗷嗷嗷！！」

难不成我真的没有什么起名字的天赋吗？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译者:注:原文的名字“영희”（英熙）是一个在韩国常见到成了刻板印象的女性名字，地位大约等同于汉语语境里，题目中的“小明”、电视剧里的“张伟”、网络梗的“我家子涵”……因为直译过来就丢失了那种荒诞感，所以我就自由发挥了xd话说“英熙”这个名字其实已经算李时宪起的一系列名字中画风最正常的一个了……比起诗波（西八）、维基、黑孩儿，居然显得眉清目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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