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念念的训练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妈妈把书房改造成了模拟考场，墙上挂着电子计时器，角落里架着两台从学校借来的监控摄像头，窗户换上了完全不透光的遮光帘。工具柜里整齐排列着高考可能出现的所有装备类型，从最基础的束缚带到最高端的电子刺激设备，每一件都贴了标签，标签上是她自己的笔迹，写着预估耐受分值和最佳应对策略。

过去半年，她已经完成了基础阈值巩固、组合压力测试和两次九十分钟极限模拟。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要面对的，是妈妈根据历年高考数据专门设计的一场“仿真模拟”。模拟对象是高考中最可怕的对手类型——那种不把对手当人看、只想着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击溃对方防线、以听到安全词为唯一目标的考生。这种人不会手软，不会给喘息的机会，不会在你快撑不住的时候停下来问一句“还好吗”。他们会精准地寻找你最薄弱的环节，然后用一切手段往那个裂缝里猛击。

而今天的模拟对手，是陆时衍。

他在昨天拿到了妈妈给他的模拟方案。厚厚一沓，打印了整整十五页。他用了整个晚上在书房里逐页研读，把重点用红笔标出来。念念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看到他书房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他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纸上慢慢画线。她没有敲门。她知道他在做什么。她回到卧室，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陆时衍在餐桌上跟她说了一句话。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面前的半杯牛奶，语气和平时说“今天实验数据要重跑”一模一样。

“今天我会很狠。”

念念咬了一口煎蛋，慢慢嚼完，然后说：“我知道。你按方案来。不用管我。”

他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牛奶杯并排放在洗碗池里，煎蛋的油渍被洗洁精冲掉。念念把自己的碟子擦干放进碗柜，转身时看到他正在用擦碗布擦她刚才洗的杯子。他把杯子举到灯光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水痕，才放进柜子里。她忽然想到，他们从初中到现在，在这个厨房里一起洗了无数次碗。每一次她洗第一遍，他负责擦干。这个程序从来没有变过。

下午两点，念念换上第一套训练服。不是平时训练穿的那件旧T恤和运动短裤，而是一套完全按照高考可能要求准备的正式着装——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百褶裙，白色及膝袜，黑色软底训练鞋。衬衫的领口有一颗小小的蝴蝶结，是她自己缝上去的。裙摆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两寸，和学校训练服的标准长度一致。及膝袜是新的，袜口有两道深蓝色条纹，紧紧地贴在膝盖下方。训练鞋是系带款，鞋底是防滑橡胶，走在地板上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站在穿衣镜前，把头发梳成高马尾。发带是黑色的，系得很紧——不是平时那种松松的、晃一晃就会散开的紧度，是真正紧绷到头皮微微发麻的紧度。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全身——衬衫扣子全部扣好，裙摆没有褶皱，袜口对齐，鞋带系了双环结。然后她把左手腕上的淡蓝色丝巾取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是模拟考。丝巾不能带进考场。

妈妈已经在监控室里了。沈渡今天也在——他请了假，专门回来陪这场模拟。念念走出卧室时看到他站在客厅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凉茶。他看到她，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顶。他的手很暖，和她小时候发烧时贴在她额头上的温度一模一样。

“不管结果如何，爸爸都在家等你。”他说。

念念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因为喉咙有一点堵。她只是在爸爸的手掌下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在门槛上犹豫了一秒的猫，然后转过身，推开书房的门。

陆时衍已经在里面了。

他穿着黑色短袖T恤和深灰色长裤，脚上是黑色训练鞋。T恤很贴身，勾勒出少年日益宽阔的肩膀和胸背的轮廓。他正在工具柜前做最后的检查，听到门响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她熟悉的、嘴角先往左边翘起来再蔓延到右边的笑，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漠。眼神是平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微微收着。他看她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先看她的眼睛，而是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的全身——不是那种带有温度的注视，而是某种纯粹的、评估性的扫视，像猎人在丈量猎物的体格，像考生在计算对手的弱点分布。

念念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个预备铃。她知道这是角色扮演。她知道他在执行妈妈制定的方案。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上来。因为他的眼神太真了——那种冷漠，那种把她当成一件需要被拆解的物品而不是一个人的眼神，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她在那一瞬间忽然理解了妈妈当年跟她说的话：高考最可怕的不是工具，不是疼痛，而是对面那个人。当对面的人不把你当人的时候，你自己的精神防线会先于身体防线开始崩塌。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房间中央的床垫旁边。床垫是专门为模拟考换的，和高考考场上那种窄窄的、铺着崭新白床单的床一模一样。床单上没有任何折痕，边角整齐地塞进垫子下面。旁边是一排她今天会用到的工具架，上面摆着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各种东西——束缚带、震动器、口球、乳夹、温度刺激器、眼罩、隔音耳塞，还有几样她从未见过的装置被盖在深色布料下面。

“考生沈念。”陆时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的声线比平时低了半度，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个字都像被提前称量过，“今天模拟时长由你自选。”

“九十分钟。”她说。这是她迄今为止从未挑战过的时长。之前两次极限模拟都是八十分钟，最后几分钟她都在崩溃边缘撑过来了。九十分钟比她的历史最高纪录多了整整十分钟。她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在裙摆边缘轻轻攥了一下。那一下被陆时衍看到了——她看到他的眼睛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移回她的脸。

“九十分钟。”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开始。”

计时器跳动了。红色的数字从90:00开始倒计时，89:59，89:58，89:57。念念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妈妈的话——高考的胜利不是靠硬撑，是靠比对手多熬一秒。当你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对方很可能也已经快不行了。然后她把目光从计时器上收回来，看着陆时衍走向工具柜的背影。他的肩膀在黑色T恤下面绷得很直，后颈的皮肤在冷白色灯光下微微发亮。

她不知道的是，他转过身的那一刻，在工具柜的阴影里，他闭了一下眼睛。只闭了一秒。然后用手指在柜门内侧那行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小字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是今天凌晨他起来上厕所时，用铅笔悄悄写在柜门内侧的四个字：她是念念。他写完就把铅笔收进了自己口袋里。现在他的拇指按在那四个字上，按了一秒，然后拿开。然后他拿起了第一件工具。

小说相关章节：KyoAni L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