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记【试阅】

“兄长大人。”

星期六的深夜，在卧室里纠缠到精疲力尽后的两具身体正汗津津地贴在一团乱的床上，空调口里吹出的冷风落在尚觉滚烫的肌肤上，带来意想不到的寒意。于是尾形将被子拉过肩头，同时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什么事？”
“明天母亲让我陪她去银座买几样东西，晚上还要一起去日比谷吃饭。可能得很晚回来。”

“这种事你去就好了，也不用特地和我说吧。”

“因为……”勇作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背后突然消失的暖意另尾形打了个寒颤，只能不情愿地从侧躺变为平躺，仰着脸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跪坐的姿势坐在身旁的勇作。

“虽然母亲没有明说，但我想晚餐只是个幌子，实际上应该是我安排了和某人的相亲。”

“相亲？”

“是的。所以我也想借着这次和母亲见面的机会和她说一下我的近况。不然，她之后还会继续为我安排和其他女性的会面也说不定……”

尾形警觉地皱起了眉头。

“你是打算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她吗？”

勇作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却已足够令尾形觉得不安了。
“别做那种傻事。”尾形的身体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不自觉地想从勇作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握住。

“不可以吗？”

“不可以……听听你说的话。和男人在一起的事先不讲，我可是你哥哥，而且还是父亲和别的女人之间的私生子。再大度的女人也接受不了这种事的。”

尾形说着又把怀里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几乎要盖过他的头顶。

“但总有一天要让她知道的。”

“什么总有一天……”

尾形不知道自己脸上此时正是什么样一种表情。他明白勇作的意思，虽然他们之间的事现在还是个秘密，但不可能永远是秘密。只要事情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他迟早有一天要面对勇作的父母，这世上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两个人：抛弃了他母亲的男人，和男人为之抛弃了自己母亲的女人，偏偏是自己所爱之人的父母。尾形自己都不禁要为这过于戏剧化的展开发出几声冷笑。

他缓缓地转过身，这次勇作放开了他的手，于是他便顺势将自己整个人裹进了被子里，缩成一条蚕蛹那样背对着勇作。

“兄长大人……”

勇作的语气里透着担忧。

“不，没什么。”尾形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勇作沉默了片刻。

“我会早些回来的。”他说着重新躺回了床上，努力地从尾形的手里夺回一点被子的所有权，然后重新从背后搂住了对方。后背再次感受到那熟悉的来自胸膛的热度，另尾形紧绷着的神经稍稍地放松了一些，“最近Louis Sherry在日比谷开了快闪，他们家的巧克力我在美国时就吃过，一直很怀念那个味道。明天我回来时顺路买几盒。”

“嗯……”

“兄长大人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口味吗？”

裹在被子里的男人一言不发，即使勇作轻轻晃了他两下也没有反应，躲在刘海下的一双眼睛紧闭着，不知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以逃避后续可能发生的对话。

第二天，尾形如往常一样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床。勇作早就出了门，属于他的那半边床上已经感受不到多少残余的体温。尾形打着哈欠走进浴室，一番洗漱过后来到了厨房，只见餐厅的桌子上用原本装茶叶的铁皮罐子压着一张纸条，上书：

我会尽量在十点前赶回来的。

还有，巧克力的口味，我比较推荐开心果和海盐焦糖。兄长要是有其他想吃的口味，可以直接发短信给我。
晚上见，勇作。X

“X”的下面还能看出来一点被擦掉的“爱你”的痕迹，或许是觉得用日语进行这么西式的表达显得别扭，因此最后换成了不那么直白的“X”。尾形将那张纸条收起来塞进口袋里，打开灶台下的洗碗机，慢悠悠地将昨晚塞进去清洗的餐具挨个取出来。

勇作给二人买的配套马克杯被洗得光新锃亮，尾形用手指轻轻拂过最上缘一层镀金的杯口，把柜子里的最后两包绿茶扔进去泡开后，便开始站在客厅那张巨大的落地窗前发呆。

不出意外的话，勇作现在应该已经在商场里，陪着母亲挑选手袋或者首饰之类的东西吧。衣着笔挺的俊美青年和一位端庄优雅，身着和服的年长女士走在一起，即使是在珠光宝气的银座，也一定是引人瞩目的存在。滚烫的茶水不自觉地送到了嘴边——好烫——尾形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慌乱之中还弄洒了几滴溅到了五斗柜下的地毯上。

相亲，说回来，对面是位什么样的女性呢。尾形一边擦拭着地毯上的污渍一边想着。但不论如何，对方都一定是一位家境殷实、容貌秀丽、接受过精英教育，举手投足间充满教养的大小姐。换句话说，正是像勇作母亲那样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胜任勇作妻子的角色。

娇贵的地毯被尾形粗暴的手法擦得毛毛躁躁的。他没好气地将手里的湿巾扔进可燃垃圾桶里，脑海中却仍忍不住继续想着勇作去相亲的事。

如果是和那样的人在一起，肯定就能大大方方地接受众人的祝福了吧，毕竟没有人能对如此完美的结合说三道四。他不禁面无表情地幻想起勇作牵着那位无名女子的手走进婚礼会场的模样，亲朋好友们围在二人身旁，面带微笑地向他们献上祝福。门口的名牌上，“花泽先生与花泽夫人”的字眼正紧密地挨在一起——

尾形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恼人的画面从脑袋里赶出去。不管怎么说，勇作先生都是爱我的。他烦躁地想道。就算有一天他不得不为了家族的体面与别人结婚，他爱的人也只会是我。尾形的思绪不自觉中陷入了一片由想象构成的泥沼，脑海中的勇作正紧紧地抱着他，亲吻他的额头和嘴唇，轻声向他许诺着自己不会爱上除了他以外的人。他说，我恐怕真的要和那个女人结婚了，但就算是这样，我爱的人也只会是——

母亲的脸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尾形吓得瞪大了眼睛，惊叫一声将手里的杯子摔在了地上。结实的骨瓷杯在地上转了两圈毫发无损，茶水却难免洒得到处都是的命运。尾形凝视着面前的虚空，妈妈、妈妈、妈妈。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穿着布满褶皱的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微笑着看向自己。因为幸次郎是爱我的。她张开嘴巴。因为幸次郎说了，我是他在这世上最爱的人，所以就算他不得不和别的女人结婚，我也——

尾形不得不立刻趴到地上，额头紧贴着坚硬的地板，试图通过地面的硬度和温度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吐息打湿了冰凉的地面，在光滑的表面上留下了个一道模糊的痕迹。冷静下来后，他试着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然而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的，未打理过的发丝凌乱地垂在面前，干扰着他的视野。而当他无意中瞥向一旁的落地窗时，却惊讶的发现窗子里映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试阅部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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