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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八岁,刚上大一,广州的九月热得像蒸笼。我第一次走进图书馆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自己的人生会从此拐上一个完全不同的弯。
我从小就对女性的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恋。那种感觉不是后天养成的,好像天生就刻在骨头里。走在街上,我的视线永远不由自主地往下坠,追逐着来来往往的那些或穿凉鞋或踩高跟鞋的脚踝、脚趾、脚掌。这种癖好让我既兴奋又羞耻,像揣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藏匿着。
所以我常跑图书馆,不全是因为好学——好吧,根本不是因为好学。图书馆一楼的外借处有个管理员,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翻书架最底层的参考书。她抱着一摞书走过来,一双白色的高跟凉鞋毫无预兆地闯进了我的视野。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脚。不大不小,大概三十六七码的样子,脚型修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脚背上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十根脚趾圆润饱满,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涂甲油,是那种健康的、粉粉的肉色。她穿的白色凉鞋似乎有点小,小脚趾被挤出了一小截,从鞋面的细带缝隙里探出头来,像几个怯生生又俏皮的小东西。她的鞋跟不高,但鞋后面那根带子没有系上,被她直接踩在了脚底下,走起路来发出“嗒、嗒”的轻响。
她就这么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偶尔停下来踮起脚尖把书往高处的架子上插。我蹲在地上,视线刚好与她的脚平齐,眼睁睁地看着她踮脚时脚趾在鞋里微微蜷曲又舒展开,脚后跟离开鞋底露出圆润的弧度,整只脚的线条因为用力而绷得更紧、更美。我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而是一种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温热的女人的气息。
她的脸长什么样?坦白说,那一刻我根本没注意。
后来我才敢偷偷打量她。三十一岁,比我大整整十三岁。皮肤极白,白得有些不像南方人,齐刘海,低马尾,头发乌黑柔顺地垂在脑后。五官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很耐看,眉眼间有一种安静的、书卷气的东西。她说话声音不大,做事不急不慢,整个人像是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
但从那一刻起,我的图书馆生涯就彻底被她那双脚绑架了。
我开始天天往图书馆跑,选的位置永远在她附近。我学会了她上书的规律,蹲点蹲得比专业课还认真。从九月到十二月,从白色凉鞋到黑色皮鞋,从光脚到丝袜,我像收藏家一样在脑海里记下了她每一双鞋、每一种打扮。
冬天的时候她开始穿浅灰色的薄丝袜配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那种若隐若现的质感让我在宿舍的床上辗转难眠。有一回她蹲下来整理底层的书架,裙子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被丝袜包裹的小腿和脚踝,我刚好从她身后经过,差点当场失态。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个夏天来临了。
那天下午,我刚蹲在书架旁假装找书,她就走过来了。穿的是黑色的包头高跟凉鞋,我心里有点失望——包头的,看不见脚趾。但她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开始往高处的架子上放书。她踮起脚,重心移到左脚上,右脚微微离地,向外轻轻一晃。就在这一晃之间,她右脚的鞋子从脚后跟滑落,她用脚尖勾着鞋头晃了两下,没勾住,鞋“嗒”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马上把鞋穿上。
那只光裸的脚就那么悬在半空中,离我的脸不到半米。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脚底粉嫩的、没有一丝茧子的皮肤,看到脚趾上涂着今年第一次出现的酒红色甲油,看到她脚踝处那条细细的金色脚链。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我假装不经意地伸出手,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悬在半空的小脚趾。
她的脚停止了晃动。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我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你不是喜欢我的脚吧?”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语气里有一种让我脊背发麻的东西——不是疑问,是陈述。她早就知道了。
我僵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我鼓起勇气抬起头想看她脸上的表情,但还没等我看清,一只温热柔软的脚掌就压上了我的脸。
是她的脚。
她踩在我脸上,不重,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脚心贴着我的鼻子,酒红色的脚趾抵在我的上唇,那股我偷偷闻了一年的香气此刻浓烈得像实质一样涌入我的鼻腔——不是香水,是女人皮肤上那种温热馥郁的气味,带着一点点皮革鞋衬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咸。我本能地伸出了舌头,舌尖碰到她脚心的一瞬间,她轻轻“嗯”了一声,脚掌在我脸上碾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今晚七点,南湖北亭等我。”她弯腰捡起那只鞋,套上,转身走开了,只留下那句命令式的话和一股萦绕不散的香。
我蹲在原地,舌头上残留着她脚心淡淡的咸味和那股奇异的香,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提前了两个小时到南湖。北亭是个僻静的角落,白天都少有人来,晚上更是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远远地亮着。我坐在亭外的草坪上,看着湖面被晚风吹皱,心跳得像擂鼓,既希望七点快点到,又害怕它真的来。
七点零二分。七点零五分。七点零八分。
就在我开始觉得她不会来了的时候,我听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嗒嗒”声,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我心尖上。
她来了,穿着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双白色高跟凉鞋。小脚趾还是那样俏皮地从鞋带缝隙里探出头来,鞋后的带子依然踩在脚下。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混在一起,落在她裸露的脚背和脚踝上,那条金色的脚链一闪一闪的。
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穿了一条深色的长裙,头发还是整齐的低马尾,齐刘海下一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亮。
“等很久了?”她问。
我摇头,又点头,狼狈得说不出话。
她在我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双腿盘起,把脚藏在了裙子底下。我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她的脚转,这种赤裸裸的渴望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我控制不住。
“我注意你很久了,”她说,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从你第一次来图书馆那天就注意到了。那个蹲在地上眼睛都快贴到我脚上的男孩,你以为我没看见?”
我的脸烧得像着了火。
“你不用不好意思,”她偏过头看我,齐刘海下的眼睛弯了弯,“我不讨厌你这样。甚至……还挺喜欢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轻的,但“喜欢”两个字咬得有些重,像是有意让我听见某种更深的东西。
“这里人多,不方便。”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指了指亭子后面几株小树掩映的暗处,“去那边。”
我跟着她走过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到了那片树荫底下,光线更暗了,只有些许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她白色的鞋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跪下。”她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跪下。”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更轻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
我的膝盖弯了下去。
她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两腿交叠,一只脚悠悠地晃着,鞋尖几乎碰到了我的鼻尖。就是这双白色凉鞋,就是这双脚,我偷偷看了一年,此刻它们就在我面前,近到我能看清鞋面上细微的磨损,能闻到她脚上那股越来越浓郁的香气。
“喜欢吗?”她问。
“喜欢。”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轻笑了一声,那只晃着的脚忽然一甩,鞋飞了出去,落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赤裸的脚悬在我面前,五个脚趾微微张开又并拢,像在呼吸。月光下她的脚白得发光,酒红色的趾甲油像五颗小小的宝石。
“闻闻看。”她把脚伸到我的鼻子底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香气铺天盖地地涌进我的鼻腔——温热、馥郁、带着女人皮肤特有的甜,像某种无法言说的诱惑,让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忍不住伸出舌头,舌尖刚碰到她的大脚趾,她就把脚缩了回去。
“谁让你舔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语气是命令式的,“我今天只让你闻。”
她又把脚伸过来,这次直接贴上了我的脸。脚心抵着我的鼻子,脚趾抵在我的嘴唇上,我拼命忍住想要张嘴含住它们的冲动,只敢用鼻腔贪婪地呼吸她脚上的气息。她就这么用脚掌揉着我的脸,像在揉一个面团,力度不大不小,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掌控感。
“你很乖。”她说。
这句话像电流一样蹿遍我的全身。我跪在那里,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硬得发疼,但我一动不敢动,生怕破坏了这个梦一样的瞬间。
又过了一阵子,她收回脚,弯腰捡起那只鞋,站起身。
“明天晚上九点半,图书馆三号自修室。”她穿好鞋,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我,“白天不要来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那股香气也跟着散了。
我跪在夜色里,很久没有站起来。
第二天晚上九点刚过我就到了图书馆。三号自修室在大楼最里面,平时人就少,这个点更是空空荡荡。我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等了整整半个小时,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九点三十一分,走廊的灯亮了。然后是脚步声——不是高跟鞋,是更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门被推开,她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透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穿了一双黑色的细带凉鞋,鞋跟很细很高,绑带从脚踝一直缠绕到小腿中段,衬得她本就白皙的小腿线条更加修长。脚上没有穿丝袜,脚背上金色的脚链换了另一条,更细,镶嵌着小小的水晶,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贴身的吊带,锁骨和肩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在那边跪好。”她朝自修室的中央指了指。
我顺从地走过去,膝盖触到冰凉的地砖,面朝着她。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走到我面前时,她抬起一只脚,鞋尖抵住我的下巴,轻轻往上抬,逼我抬起头来看着她。
“今天,”她低头俯视着我,齐刘海下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你要好好表现。”
她把脚从我下巴上移开,踩在我肩膀上,用力往后一推。我顺势仰面躺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一只脚踩上了我的脸。
鞋底是凉的,带着室外夜风的温度。她故意把鞋底压在我鼻子上,让我呼吸困难,我本能地张开嘴喘气,她脚尖顺势一送,整只鞋的前半部分连同她被鞋面包裹的脚趾一起塞进了我嘴里。皮革的味道,她脚上那股馥郁的香气,还有一点点咸,混在一起让我脑子发晕。
“舔。”她说。
我拼命用舌头舔着她的鞋面和从缝隙里露出的一小截脚趾。她满意地“嗯”了一声,脚在我脸上缓缓碾动,像在享受某种服务。
这样玩了一阵,她收回脚,蹲下身,亲手解开了我裤子的纽扣和拉链。我早已硬得发疼,内裤被撑得变了形,她看到那个形状,嘴角弯了一下。
“还挺争气。”她说。
她没有急着碰我,而是重新站起来,双手交叉抓住针织开衫的下摆,慢慢往上脱。针织衫下面是一件黑色蕾丝的吊带,紧紧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胸部的弧线和腰肢的曲线。她的皮肤真的很白,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温润的玉。她继续把吊带也脱了,胸前的风光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我面前。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她的乳房不算大,但形状很好看,浑圆挺拔,乳晕是淡淡的粉色。最让我震惊的是,她的左右乳头上各穿着一枚小巧的银色圆环,在灯光下冷冷地闪着光。圆环不大,刚好贴合乳头的形状,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好看吗?”她问。
“好看……”我的声音几乎是气音。
她又把手伸到裙子底下,摸了一阵,脱下了什么。然后她把裙子也褪到腰间,露出平坦光滑的小腹——那里也有一个环,穿过肚脐眼,环上镶着一颗小小的水晶。她继续往下,手指勾住内裤的边缘慢慢拉下去,直到露出双腿之间那片被精心修剪过的区域。在那里,左右对称的位置,两枚更小的银环穿过那娇嫩部位的两侧边缘,中间连着一条极细的银链,走动时会轻轻碰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金属声响。
“过来。”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张阅览桌上,微微张开腿。
我从地上爬起来,跪着挪过去,脸正好对着她双腿之间。那股香气从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散发出来,混合着女人特有的气息,浓烈得让我几乎窒息。她伸手按住我的后脑勺,把我按向她小腹下方,我的嘴唇碰到了那根冰凉的银链。
“舔这里。”她说。
我伸出舌头,舌尖碰到那枚阴环时,她浑身颤了一下。我用嘴唇含住小环轻轻拉扯,她的喘息声立刻重了起来,按在我后脑勺的手收紧,指节发白。我继续用舌尖沿着银链来回舔舐,偶尔碰到她最敏感的那一点,她就会猛地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够了。”她忽然把我的头推开,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乳环随着她的呼吸晃动,“再这样我要……”
她没有说完,而是从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她的脸泛着潮红,齐刘海被汗微微濡湿,眼睛里有种我看不懂的光。
“你想进来吗?”她问。
“想。”我说,“做梦都想。”
她笑了,笑得很轻,然后拉起我的手,让我躺平在地上。她跨坐在我身上,低头看着我,一只手伸到身下,握住我已经硬到极限的部位,对准了自己。
她沉下身体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她里面很热,很紧,包裹着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坐,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反射着头顶惨白的灯光。她闭上眼睛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然后开始慢慢动了起来。
一开始很慢,像是在适应,也像是在惩罚我。她撑着我的胸口,用腰部的力量前后画着圈,每一下都碾过我最敏感的那一点。我拼命忍住不叫出声,手死死攥着地砖的缝隙。她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残忍又温柔的弧度,忽然加快了速度。
“啊……”我到底没忍住,一声呻吟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动得越来越快,身体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自修室里回响,乳环和阴环随着她的起伏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和她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疯狂的曲子。她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齐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挣脱出来黏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我看着她,觉得她此刻美得不像真人。
“舔我的脚。”她一边动着一边把一只脚伸到我脸边。
我偏过头,张嘴含住了她的脚趾。酒红色的趾甲油在灯光下闪着光,我的舌头一根根地舔过去,从大脚趾到小脚趾,然后是脚趾缝,然后是脚心,然后是脚后跟。她脚上那股馥郁的香气在我嘴里炸开,混合着她身体的味道,混合着她在我身上起伏时带起的那股湿热的气息,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用力点。”她命令道。
我用嘴唇包住她的脚趾用力吮吸,像婴儿吃奶一样。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猛地收紧,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攥住,再也控制不住,在她身体深处释放了出来。
她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继续慢慢地、缓缓地动着,像在享受余韵。然后她从我身上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缓缓流下的白色液体,轻轻笑了一声。
“射了好多。”她说。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她蹲下来,用手指揩了一些流下来的液体,然后把手指伸到我嘴边。
“舔干净。”她说。
我张嘴含住她的手指,把上面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味道一起舔掉。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柔软的光。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她站起身,开始一件一件地穿衣服,乳环、脐环、阴环一一被布料遮盖起来,只有她脚上那条细细的脚链露在外面,叮当作响。
穿好之后她走回来,用脚尖踢了踢还躺在地上喘气的我:“起来,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自己……”
“我说送你就送你。”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爬起来,拉好裤子,跟着她走出图书馆。夜风一吹,我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她走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低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她身上那股香气混着夜风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我叫苏瑶。”她第一次告诉我她的名字。
“我知道。”我说,“你工牌上有。”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她在自修室里的样子完全不同,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征服感,反而带着一点不属于三十一岁女人的腼腆。
“明天晚上,还是老地方。”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深夜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一下,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舌尖还残留着她脚心的味道。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们的关系彻底变了。图书馆闭馆后的小房间成了我们的秘密据点,那把小小的钥匙挂在我脖子上,贴着胸口,从没取下来过。她值夜班的时候我就溜进去,有时候我们做爱,有时候她什么都不做,只是让我跪在地上给她揉脚,一边揉一边聊天。
她告诉我她已经结婚了,丈夫常年在外地做生意,一年回不了几次家。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的故事。但说到她那些环的时候,她的语气会有变化。
“他觉得这些东西恶心。”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衣领下面的乳环,“有一次他发现了,跟我大吵了一架,说我是变态。”
“你不是变态。”我说。
她低头看我,笑了笑,没说话,把脚从我手里抽出来,踩在我脸上,用脚趾夹住我的鼻子轻轻拧了一下。
“你当然觉得我不是变态,”她说,“因为你比我还变态。”
她说得对。我确实很变态。我喜欢跪在她脚下,喜欢她用脚踩我的脸、踩我的胸口、踩我身体任何部位,喜欢她把脚趾塞进我嘴里让我一根根地舔,喜欢她在高潮时收紧脚趾在我背上留下红印。这些事如果说出去,大概没有人会觉得正常。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不需要假装正常。
她对我也是这样。苏瑶在床上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日里那个安静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图书馆管理员,到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会变得像个女王。她命令我跪下,命令我爬过去,命令我用嘴给她穿鞋脱鞋,每一个指令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但只要游戏结束,她会靠在我怀里,把脸埋进我胸口,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有时候我觉得她也在假装,假装自己足够冷酷,足够掌控一切。但那些结束后她缩在我怀里的时刻,才是真正的她。
有一天晚上,我照例去了她的小房间。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布裙子,光着脚站在窗边,听到我进来也没回头。
“怎么了?”我问。
她转过身来,我吓了一跳。她的眼眶是红的,明显哭过。
“他打电话来了。”她说,“说下周回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回去了?”
“不然呢?”她看着我,眼圈又红了,“我是他老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靠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我不想回去。”她闷闷地说。
“那就不回去。”
“你不懂。”她从我怀里抬起头,齐刘海下的眼睛红肿着,“我嫁给他八年了,我爸妈、我朋友、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老婆。我能去哪?我能跟谁说我……我在图书馆跟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搞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不是因为她说的是事实,而是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指责,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悲哀。
“那你想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她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就想……让我再抱你一会儿。”
那晚我们什么也没做。她穿着那件白裙子,光着脚,和我并肩躺在床上。她把腿搁在我身上,脚趾一下一下地蹭着我的小腿。窗外有虫鸣,远处操场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你闻过我的脚吗?”她忽然问。
“当然闻过。”
“你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我想了想:“香的,不是香水那种香,是……你身上的味道。”
她笑了一下:“我从小就这样的,我妈说生我的时候接生的护士都问这孩子身上涂了什么,怎么这么香。后来长大了,尤其是脚,出汗的时候会更明显。我老公说像狐臭,让我去看医生。”
“他不是人。”我说。
“你才不是人。”她用脚趾在我小腿上拧了一下,但没用力,“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蹲在书架底下看我脚的样子,我就想,这个人不一样。他不是觉得我恶心,他是真的……喜欢。”
“我是真的喜欢。”
“我知道。”她侧过身来看我,眼睛里还有泪光,但嘴角弯着,“所以我才……让你靠近我。”
那一晚她没有回去,我们挤在那张小床上,她的脚一直贴在我小腿上,暖暖的,带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到她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我不是别人的老婆就好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枕头上还残留着她头发的味道,被窝里她的香气像雾一样淡淡地散着。床头柜上压了一张纸条,是她工整的小字:白天别来图书馆,晚上见。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和那把钥匙放在一起。
后来的事情,我不想说得太细。他丈夫回来了,又走了。她回了家,又回到图书馆。我们继续在那个小房间里见面,继续在她值夜班的夜晚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她喜欢我在做爱的时候舔她的脚,喜欢我在最后关头喊她的名字,喜欢结束后我趴在她胸口听她的心跳。
有一次她忽然问我:“你以后毕业了怎么办?”
“还早呢,我才大二。”
“不早了,三年一晃就过。”
我想了想:“那我就留在广州。”
“你家里人呢?”
“他们会理解的。”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你太小了,还不懂。”
“我哪里不懂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脚伸进我手里:“帮我揉揉,站了一天了。”
我低头给她揉脚,她的脚趾在我手心里微微蜷着,像几只温顺的小动物。脚背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趾甲上的酒红色已经换成了裸粉色,她说这是今年新流行的颜色。她身上的香气混着窗外的夜风飘过来,淡淡的,甜甜的,像某种不该被任何人独占的秘密。
窗外有蝉鸣,夏天又要来了。
而她那双穿着白色高跟凉鞋的脚,大概又要出现在图书馆一楼的某个角落,被某个蹲在地上假装找书的男孩偷偷注视。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嫉妒,不是占有欲,更像是一种奇怪的骄傲。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而她是我的。
哪怕只有今晚。
那年夏天过去之后,日子变得粘稠又飞快。
苏瑶的丈夫张远山每隔一两个月回来一次,待三五天又走。他不在的时候,苏瑶是我的;他回来了,她就要回到那个我永远无法进入的世界里去。那些日子我不去图书馆,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看她发来的信息,有时候只有一句话:“他走了。”我就知道,今晚可以去那个小房间了。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有一天苏瑶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你想过没有,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我正在给她揉脚,手上顿了顿:“谁会知道?”
“这种事儿,迟早的。”她靠在床头,光裸的腿交叠在一起,小腹上那枚脐环在灯下微微闪光,“图书馆的小王已经问过我一次了,说老看到一个男生往我这儿跑。”
我的手僵住了。
“我跟她说是我表弟,广州念大学,家里人托我照顾。”苏瑶笑了笑,笑容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但她是不是真的信了,我不知道。”
“那怎么办?”
苏瑶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身上,一条一条的,像囚笼的影子。
“等我几年。”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温柔的光:“等你几年?”
“等我毕业,等我找到工作,等我……”我急急地说着,她却伸手按住了我的嘴。
“你连自己等不等得起都不知道,就说要等我几年。”她摇了摇头,把脚从我手里抽走,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你十八岁,我三十一岁。你毕业的时候二十二,我三十五。等你工作稳定了能娶我了,你二十五,我三十八。”她转过身,月光照着她的侧脸,“三十八岁的女人,离过婚,浑身都是环,跟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结婚,你觉得现实吗?”
“我不管现不现实。”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只知道我——”
“你爱我?”她替我说完了这句话,声音很轻,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孩子要不要吃糖。
“是。”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我也喜欢你。”她说,“但喜欢和爱不一样。我离过婚,我知道爱是什么。爱是……你离不开那个人,那个人也离不开你。但我们不是。”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你迟早要走的,我也迟早要走的。”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做爱。她靠在我怀里,我抱着她,两个人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我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想着她说的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下沉。
大三那年秋天,事情起了变化。
那天我照例去图书馆,苏瑶不在。我等了一个多小时,给她发信息没回,打电话关机。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天她回了信息,只有一句话:“他知道了。”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来我才慢慢拼凑出事情的全貌。张远山那次回来,无意间翻到了苏瑶的手机。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我给她拍的那些照片,她给我发的那些暧昧的话,全都暴露了。他暴怒,把苏瑶的东西砸了大半,逼她说出那个男人是谁。苏瑶咬死了说是网友,没见过面,不知道真名。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没有提我的名字,没有提图书馆,更没有提她是管理员而我是学生这件事。
“他要离婚。”苏瑶在一个星期后终于接了我的电话,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
“你在哪?”
“在我妈家。”她顿了顿,“你以后不要联系我了,他找人在查。”
“我不怕——”
“我害怕。”她打断了我,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要是知道是你,他不会放过你的。你才二十岁,你还有一辈子要过,你不能因为我就——”
“苏瑶。”我叫她的名字,她一下子安静了。
“你在哪?”我又问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个地址。
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找到了那个老旧的居民小区。她妈妈家在六楼,没有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敲门,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警惕。
“找谁?”
“阿姨好,我找苏瑶。”
“你是她什么人?”
“同学。”我说,“大学同学。”
她妈看了我两秒,侧身让开了。我走进去,苏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化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五岁。她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慌,然后是无奈,最后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说了我不怕。”
她妈在厨房里弄东西,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在她旁边坐下来,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心里忽然就安定了。
“他在办手续了。”苏瑶低声说,“他要房子,要车,存款一人一半。没有孩子,倒是不用争抚养权。”
“你想离吗?”
她转头看我,苦笑了一下:“我想不想重要吗?他已经决定了。”
“你想离吗?”我又问了一遍。
她沉默了很久,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想。”
“那就离。”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了。
“你离了婚,我大学毕业,”我说,“我们在一起。”
“你疯了。”她说。
“可能吧。”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无声地砸在她灰色的家居裤上。我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她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指甲陷进我的手背里。
“你太年轻了,”她说,“你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懂。”
她摇了摇头,松开我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回去吧。”她说,没有回头,“以后不要再来了。”
“苏瑶——”
“求你了。”她的肩膀在发抖,“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想让你看到。”
我在她身后站了很久,最终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我会等你的。”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之后的几个月,我们没有联系。
我试过给她发信息,打电话,都没有回应。我去过她妈妈家楼下,她妈站在阳台上看着我,没有说话,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是她不在,还是她不想见我。
寒假回家过年,家里人问我在广州怎么样,我说挺好。我妈看了我一眼,问:“是不是瘦了?”我说没有。她又问:“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没有。她没再问,但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客厅跟我爸小声说:“这孩子有心事。”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我收到了苏瑶的信息。
“离婚了。”
只有两个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三个字:“恭喜你。”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你还在广州吗?”
“在。”
“开学以后,来图书馆找我。”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去阳台抽烟。月亮很圆很亮,照着南方冬天湿冷的夜。我夹着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什么,又像是终于走到某条路的起点。
大三下学期开学,我去了图书馆。
苏瑶还在,还是穿着那身浅灰色的工作服,低马尾,齐刘海,皮肤白得像没被太阳晒过。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掠过一丝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借书卡给我看看。”她公事公办地说。
我把卡递给她,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个月的逾期费还没交,一共六块三。”
“我回头交。”
“现在就交。”她说着,伸手在柜台底下拿了个什么东西,塞进了我手里。
是一张纸条。
我攥着那张纸条走出图书馆,在厕所里打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她工整的小字:“今晚老地方。”
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在等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站在窗边,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裙子,深蓝色的,丝质的,在月光下像流水一样裹着她的身体。她的头发散着,齐刘海换成了中分,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一些,也更瘦了。
“你瘦了。”我说。
“你也瘦了。”她说。
我们在黑暗中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她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高跟鞋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她走到我面前,抬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冰凉。
“你不是说要等我吗?”她问。
“我一直在等。”
“离过婚的女人,你不介意?”
“不介意。”
“我比你大十三岁。”
“我知道。”
“我身上这些环,”她低下头,手指摸了摸锁骨,“你以后要带你家里人见我,他们问起来怎么办?”
“不用跟他们说。”
她笑了一声,笑得很轻:“你倒是想得简单。”
她把脚上的高跟鞋踢掉,光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朝我伸出一只手。我握住她的手,她拉着我走到那张小床边,把我推倒在床上,然后整个人趴在我胸口。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说,“房子给了他,存款分了一半,我妈天天催我相亲,我同事大概都知道我离婚的事儿了,不知道有些人是不是也知道你的存在。”
“我在。”
她抬起头看着我,月光照着她的脸,我看到她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不是软弱,不是依赖,是一种经过了什么东西之后的、沉甸甸的确定。
“那你要负责。”她说。
我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我负责。”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我脖子里,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
我大学毕业那年,苏瑶三十五岁。她没有回图书馆上班——离婚后那半年,她妈妈托人给她找了个教辅机构的行政工作,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清闲。我忙着找工作、投简历、面试,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
苏瑶在那段时间里变成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样子。她不再穿高跟鞋了,改穿平底鞋,理由是“老了,脚疼”。她的脚链也摘了,说是上班戴那个不合适。她的乳环、脐环、阴环还在,但在衣服底下安安静静的,只有在我们的出租屋里才会重新闪烁起来。
“你变了。”有一天我看着她穿着拖鞋在厨房里煮面条,忍不住说。
“没变。”她说,头也没回,“只是以前你看到的那个我,是在那个特殊的环境里。现在在这个环境里,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离过婚的、正在找工作的大龄女青年。”
“你不是大龄女青年。”
“三十五了,还不是大龄?”她把面条捞出来,转过身看着我,“你才二十二,你知不知道你同学的女朋友都是什么样儿的?二十一二岁,白白嫩嫩的,穿个短裙——”
“我喜欢你。”我打断她。
她端着面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吃饭。”
我爸是在我工作第一年的春节知道苏瑶的。
那天苏瑶来了我家——是我坚持的,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来了。她穿得很素,浅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平底鞋,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但三十六岁的痕迹还是藏不住的,眼角有细纹了,皮肤没有以前那么紧致了。
我妈很热情,我爸话不多,但席间一直给她夹菜。吃完饭,我爸叫我去阳台抽烟。
“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他问。
“苏瑶。”
“多大了?”
“三十六。”
我爸沉默了一下,弹了弹烟灰:“结过婚?”
“离了。”
又沉默了一下。
“她什么工作?”
“教辅机构的行政。”
我爸把烟掐了,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太顺了?”
我没说话。
“你才二十三,她三十六,离过婚,工资还没你高。”我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来,“你想过以后没有?你三十岁的时候她四十三,你四十岁的时候她五十三,你带得出去吗?”
“爸,我爱她。”
“爱?”我爸冷笑了一声,“你懂什么叫爱?你才活了多少年,你就知道爱了?”
那天晚上苏瑶睡在我以前的房间里,我睡客厅。半夜我醒来,发现她站在客厅的窗户前,月光照着她的侧脸,和几年前在图书馆的小房间里一模一样。
“你都听到了?”我问。
“嗯。”她没有回头。
“我不在乎。”
“我在乎。”她说。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就那么僵在我怀里。
“你爸说得对。”她说,“你才二十三,我三十六。等你四十岁的时候,我五十三了。你会嫌我老的。”
“不会。”
“你现在觉得不会。”她转过身看着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有水光,“但以后呢?你同事的老婆都年轻漂亮,你朋友的对象都跟你差不多大,你每次带我出去都被人问你妈还是你姐,你受得了吗?”
“我受得了。”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你太小了,”她说,声音很轻,“还不懂时间的力量。”
我们分手了一段时间。
不,不算分手——我们没有正式说过分手。我只是出差去了外地,一个项目跟了三个月,每天忙到凌晨,跟她打电话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也不再主动联系我,偶尔发一条微信,我隔半天才回,回的也多是“嗯”“好”“在忙”。
我以为我们就这样慢慢淡了。
直到有一天,项目经理忽然宣布项目收尾,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月。我买了当晚的机票飞回广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出租屋的灯还亮着,我拿出钥匙开门,看到苏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脚边放着一只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她看到我的时候,手里的书掉了。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
“你怎么在收拾东西?”我问。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了。
我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衣服整齐地叠在里面,但只叠了一半。书架上的书少了一排,衣柜的门开着,她的那一半已经空了大半。
“你要走?”我问。
她低下头,过了几秒才抬起来,眼眶是红的。
“我想了想,”她说,“你爸说得对。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我把行李箱的盖子合上,坐在上面,看着她。
“苏瑶,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踩我脸的时候吗?”
她愣了一下。
“你说,‘你不是喜欢我的脚吧?’然后你就踩上来了。”我说,“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逃不掉了。”
“你别说了——”
“你让我说完。”我看着她,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你是离过婚,你是比我大十三岁,你工资是没我高,你眼角有皱纹了,你脚上的皮肤也没以前那么嫩了——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辈子只想跪在你面前,只想舔你的脚趾,只想听你说‘你很乖’。”
“你疯了。”她哭着说。
“是,我疯了。”我说,“你认识我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她站在我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去,伸手去摸她的脚——她穿着拖鞋,脚趾上涂着酒红色的甲油,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别走。”我说。
她低下头看着我,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我脸上。
“你起来。”她说。
“你不走了我就起来。”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弯下腰,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我的额头。
“那你起来。”她说,“帮我……把行李箱的东西放回去。”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很平淡。
我工作稳定下来,升了职,加了薪。苏瑶辞了教辅机构的工作,自己开了个小店,卖她喜欢的那些手工艺品和书。生意不好不坏,但她说够用了。
我们搬了家,从那个逼仄的出租屋搬进了一个像样的两居室。阳光很好,窗外能看到一小片江景。苏瑶把她的环又重新戴上了,上班的时候藏在衣服底下,回来以后就大大方方地露出来。她重新开始穿高跟鞋,重新戴上了脚链,重新在我面前变成那个又温柔又傲慢的女人。
有一天晚上,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我趴在她脚边给她揉脚。她的脚还是那样,白白的,瘦瘦的,脚背上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脚趾上涂着酒红色的甲油——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涂了十几年,偶尔换别的,但最后还是会换回来。
“哎,”她忽然用脚趾夹住我的鼻子,“你爸现在还反对吗?”
“我爸?”我含糊地说,鼻子里全是她脚心的香气,“我爸去年不是跟你妈一块儿打麻将了吗?比我跟他们还亲。”
她笑了一声,脚趾松开了我的鼻子,轻轻踩在我脸上。
“那你呢?”她问。
“我怎么了?”
“你还后悔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后悔认识我,后悔跟我在一起,后悔没有找一个年轻漂亮的、没结过婚的、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
我把她从脚踝握住,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脚心。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说,“是大一那年九月,没有早一个星期去图书馆。”
她沉默了片刻,脚掌在我脸上轻轻碾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我永远听不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很乖。”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广州五月末那种温热的、潮湿的、充满生机的气息。阳台上的茉莉开了,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和她脚上那股我闻了五年的味道混在一起,淡淡的,甜甜的,像一场终于做完了的好梦。
我跪在她脚边,脸贴着她的脚心,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
而她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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