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上眼睛的老海盗



文 / 清水写手Creed丶杰





海水的上空，平凡的海鸟在平凡地讴歌着自己那湛蓝水面上平凡的生命。

黎明钻亮了海水边缘的颜色，光线趁着缓缓涌出的海风，乘便到岸。犬兽人的面颊干涸，他需要找到他的海盗遮蔽阳光。他的眼睑稍微动了动，眉头放松，轻轻咬动犬齿，舒缓地打了个低调的哈欠。

他像是一个海盗。他的靴子外皮粗野，胡子拉渣得像是一个流浪汉。他腰侧的枪里是装着散弹的，他曾经和人吹嘘过，与外国的海盗在船上决斗，他曾经用这把枪打死了对方。

但是这都是过去的事啦。他瘫软地躺在硬木椅的怀抱里，不需要睁开眼睛，鼻子嗅嗅，远方天空绚烂霞光就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背后是沉醉的酒馆。木台像是老人频频暗哑，酒杯和呕吐物散落在地上，烂醉如泥的船员们在梦里数着海妖首饰盒和弹匣箱子的价格。整个岛屿还没从昨晚的宿醉中醒来。

老海盗戟秋仰着头吹海风，享受着海风。“……”右腿搭在左腿上，而上半身躺下来。

风暴卷起了沙滩上的棕榈树。远处的云彩变得乌绿。死气沉沉。海鸟的声音变得嘶哑，风在某个瞬间像是凝固了一样，散发出深海里的恶臭。

老海盗犬兽人的眉角向下撇。

他的两只耳朵竖起来仔细听风——一只耳朵如淘金者的旗帜一样棕黄，一只耳朵像象牙一样白。

灵巧的犬兽人耳朵听到了嘶吼，像是人鱼的，像是海怪的，像是死在海上的幽灵们的。

他拿出了老旧的望远镜。

天哪……

成群结队的堕落之水成为了一种现世的诅咒。墨绿色的空气凝成了爪子，它盘踞在天空，像是一块恶心的脓疮！那是恶魔，在他的体内没有任何的生命。

犬兽人的脖子向前伸直，他感觉自己的毛发变得干枯。

“嘶啦——嘶拉——嘶拉——”

恶魔的云在飞速吞食着海风。它在膨胀，在靠近。

它就像是古老神话当中，吃食掉黎明的黑暗之魔。它拥有着自己的呼吸和灵魂，“侵略性”写进了他的每一寸组成的物质当中。

云层中藏着一只可怕的眼球。它盯着那个唯一苏醒过来的人——海滩上唯一有机会目睹着世界的消亡的，那个可怜的老海盗。

真是可怕。

“……”犬兽人仍旧躺在椅子上，他仍旧没有睁眼，就像是不忍心看到这个世界即将变得满目疮痍。

但真的是这样吗？

绿云靠近，云层里响彻无尽悲伤和狂妄的海歌。它即将抵达海岛的上空，为这个地方带来灾难。

“……哦？”

老海盗微笑着，吐出一句带有浓烈酒水气味的质疑声音。他的声线懒散，就像是不愿意起床，瘫软在床铺上的酒鬼。

他的面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紧张，气定神闲。直到狗鼻子耸立着，吸取这一口味道糟糕的水汽。嚯，这下，才绷不住了自己的咒骂。

“过分了哦。”他说。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猩红色的光芒冲破了海岛上层层交织的死一般的空气。

“呼——”的一声。恶魔的乌云被洞穿了一个巨大的裂口。气体在疯狂地溃散，海水的咸涩无法包裹，化成慈雨落下来。

这个老海盗仅仅是睁开了眼睛而已……

墨绿的恶魔开始因此恼怒、不甘、诧异、凌乱……云朵继续层叠，露出自己瘆人的黑牙。它会怒而吞没这个岛屿！在两千米高的空气里，恶魔流动的身体像是一个随时可以捏碎陆地的冷酷之手。

然而老海盗已经走来了海岸边。

一摇三晃的，酒精让他的骨骼松软。他吐着黑乎乎绿油油的呕吐物，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赤红的双目望着高傲的云。

海盗冷静得像是一个传说里不可一世的王。

云层低压自己的姿态，化成巨手，要抓住这个跋扈的犬兽人！

然而犬兽人是经验丰富的海盗。他的弯刀劈开了冲来的气流。单手挥舞，他将气流分流到海岸的东西两侧。一瞬间，在两侧的船只和礁石在浓绿的毒雾中掀飞、侵蚀。

犬兽人将刀放回身侧，“这是一个美丽富饶的贸易站小岛。你毁了那些人花大价钱装饰的船，请做好赔得个精光的准备吧……”犬兽人装填自己的弹药，动作熟练，上膛发出的声响贯彻了这静悄悄的岛屿，“哦对了，我不介意把你杀了换点报酬。”

恶魔之云开始大声咆哮！

犬兽人踩上汹涌的浪花，他的靴子仿佛在这黝黑的浪花上如履平地，兽人的皮毛未沾上半点海水。他踏碎了最高的浪尖，猛地向天空跳跃上去——

猩红色眼球爆裂璀璨光芒。老海盗只身成为漆黑长夜里的孤独却闪耀的灯塔。

云层环绕着他，想将他包裹其中。

但是犬兽人身体轻飘飘地，置身在着粘稠的气流里。若无其事地，他的红眼洞察了一切，随而手臂弯转开了一枪。

一枚子弹穿过气层。恶魔的身体开始被揉碎，一枚弹道就让它痛不欲生！

子弹切割空气，金属成为四散的尖锐光芒。他划破了恶魔的身体，为这个世界找回了半点光明。

绿云在怒号，像是古往今来所有的鬼魂都在此同时哀嚎。

老海盗说：“你真是吵死了啊。”

海盗连开了三枪，将三个方向的云层全部打散。鬼魂失去了痛哭的声音，爪子的形状刹那崩溃，恶魔无处遁形。阳光重新照耀到了海岛的各个角落，而恶魔本体却在光芒之下饱尝灼烧的痛苦。

老海盗没有去看它。他侧脸转过一遍，踩着柔软的云层，手枪的最后一发子弹是为了它留的。

“再见。恶心的小家伙。”

“砰——”

……

海浪卷起了初晨的阳光，污秽被埋入万里的海底。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贸易站里有最精明的情报贩子，今日他们亢奋地对走过路过的客人这样说的。“一个红眼的国王，猎杀了海上的恶魔。国王散播了自己的神迹，今日是至高无上的他的诞辰。”

人们口口相传，即便是被酒淋湿成一坨糊状的羊皮纸上，海礁的壁画上，诗人的小调里，人们都在尝试用自己的想象力记载这样的事。也许有数不尽的新的船只，开始以这位红眼睛的英雄而命名！

“……”

旅人来到酒馆。他看到了门口有一个大爷一样坐姿的犬兽人，撒发着酒臭，衣衫全是泥巴。问他：“老家伙，你听说了吗，红色眼睛之人的传说故事？”

眯着眼睛的老海盗面朝这个陌生的旅人，没打算睁开自己的眼睑，仿佛酒意沉沉，难以招架。

背后的酒馆仍然是呼噜声一片。有在梦里抱着大猫咪的红龙船员，也有趴在桌子上捂着肚皮心心念念说着“大肚子狼狼”做梦着的船员。船员们醉成这样，今天还怎么出航寻找裂口鲨呢？

“我没听说过，朋友，”眯着眼睛的老海盗笑着说，“看来今天我也出不了航了，你能坐下来跟我说说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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