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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倒回五分钟前,塔露拉都不会想到能在这种地方看见那个女人。
老样子,她穿着一身简约的套装,色调不鲜亮,款式时髦。外面在下小雨,天气比较闷热,她因此没裹得那么严实,上衣开着襟,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胸口和一对支棱的锁骨。除此以外是西装裤和坡跟皮鞋,微卷的金发,眉笔向上勾勒出锐利的神情。她银色的腕表与晶莹的耳坠让俱乐部老板一眼看出这是一只待宰的肥羊,于是热情地上前攀谈。隔着十几米远,塔露拉听出他在向对方推销新进的产品——几款性爱仿生人,有男有女,有刚有柔,满足所有需求,充值VIP可享八折优惠。
女人表情镇定,打量着周围,倒真像是初次前来、满怀好奇的顾客,边听边权衡怎么下单更划算。但塔露拉知道,她压根没有听。
克丽斯腾•莱特是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女人。
塔露拉刚结束一单生意,清洁型仿生人走入她方才所在的房间打扫现场。那位女士温和胆怯,只待了半小时就离开了。塔露拉感谢她的羞涩,让她多出不少休息时间。虽然按理来说,她不需要休息。不过,如若耽误久了,她说不定会错过这桩大事——
在老板滔滔不绝的废话使那女人失去所有耐心前,塔露拉适时地出现了。她假装只是路过,目不斜视,走姿一板一眼,就跟她的每个同行一样——这就足够了。老板的推销戛然而止,说明克丽斯腾看见了她,认出了她。三,二,一。塔露拉在心中默数——
“SRF900,呼叫;SRF900,呼叫……”机械提示音响起,塔露拉从玻璃的倒影中看到自己额角闪烁的圆环。她维持着愚钝的姿态转身,径直走向预定的路线尽头。
“您更喜欢这一款吗?”老板抬高塔露拉的一条小臂,又捏住她的下巴小幅度转动她的脑袋,“好眼光。虽然是三年前出厂的,但功能一直在更新换代,也是我们店里比较畅销的产品。噢,尤其是您这样事业有成的女性。”
“多少?”克丽斯腾的视线已经粘在了塔露拉身上。她没有跟他打太极,直接问道。
“七十美元。”老板见她爽快,便不再啰嗦,市侩地比了个手势,“您要选一个房间吗?”
“不用。”克丽斯腾从皮革钱包里掏出两张大面额的纸币,“让她带我去。”
塔露拉领着她进入二楼的一个套间。房间并不大,只有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单人沙发。盥洗室非常窄,马桶和淋浴间挤在一块不分你我。成本极低的布置,本身也不是要吸引什么高端顾客。这的仿生人大都造价便宜,来这的顾客也是图便宜。在那些高级俱乐部,七十美元连仿生人的头发都买不到。附近是红灯区,脏乱差不说,路边总有瘾君子和醉鬼,以及报废的仿生人零件。
所以,“莱茵生命”的CEO怎么也不该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她有什么目的?塔露拉反手合上门,静静等待对方发话。
“你的样子变了。”克丽斯腾背对着她,打量着这个简陋的房间,手指搭在床头的台灯上,“我差一点就没认出来。”
“毕竟我原本的脸在警方的通缉名单上,只能稍作处理。”塔露拉提起那些过往,语调没有太多起伏。她开诚布公,因为她知道克丽斯腾不会告发她。某种意义上说,克丽斯腾在乎仿生人超过人类,“除了被子弹打坏的部分以外,其他零件也更换过。”
“真可惜。”克丽斯腾面向她,“那可是唯一一台的原型机的脸。虹膜的反光、鼻翼的宽度……都是由三个设计师团队精细地一笔笔试出来的。”
塔露拉对她不着调的话报以沉默。换作以前,她会因某几个措辞冲对方发火。但那是以前。
“政府也挺有趣。”克丽斯腾的话锋一转,“通缉一个仿生人……呵。”
“开门见山吧。”塔露拉中断了话题,“你我也算相熟了。您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女士?我还欠您人情,我记得。”
“……”克丽斯腾的目光来到她脸上。那张面孔的确不一样了,五官有些微妙的调整,让她融入外面走动的量产型性爱仿生人。重点是太阳穴多出的指示灯,闪烁着幽幽的蓝光,将仿生人冷色调的皮肤衬得更加冰凉。片刻,她收回目光,坐到床沿。
“给我展示你的新功能吧。”她淡然地说,脚跟一松,脱掉了高跟鞋。
本以为她会提出什么更深层次议论的塔露拉略略一顿。她的存在应当很隐蔽,诚然,以莱茵生命的人脉,要搜出她的蛛丝马迹不难……但能够一眼将改头换面的她认出来的人几乎不存在。这大概源于克丽斯腾对仿生人的了如指掌。塔露拉不认为住在中心城区的莱特女士有必要大费周章地开着她的保时捷来到这块治安堪忧的灰色地带,只为了和她——一个大众认知里的罪人——叙叙旧(更何况,她们交情不深,也没什么可叙的)。她因此审视地观察克丽斯腾的表情。后者垂着眼睛,屈腿上床,西裤在她的臀部绷紧,好似真的没有别样的意图。要知道,作为一个高位者,克丽斯腾罕见地从不刻意隐瞒什么,甚至可以说,她很直接,同她交流并不需要曲折委婉地加密通话。
这样一来,刚才那句话就是一种性暗示了。塔露拉不愚钝。追根溯源地说,她基本是精于此道。
“其实没有什么新功能。”她诚实地道,“只是骗钱的话术。”
塔露拉走了过去。按照经验,她从解开对方的扣子开始。克丽斯腾安静地坐着,塔露拉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带动胸口起伏。她也有呼吸,但那是由精密的程序驱动的,目的不是吸入氧气,而是通风散热。
性爱仿生人的体表温度总是恰到好处。塔露拉的手温热得正正好。她取出对方的一只乳房,一边轻揉,一边用另一只手抚摸克丽斯腾两腿中央。
将其压倒在床上时,塔露拉发现克丽斯腾的眼下有一点青黑,衣角也是皱的。完美的视力使塔露拉拥有绝佳的感知能力,脑中的分析结果告诉她:CEO累了。也许她只是单纯需要一场性爱作为放松和发泄,就像仿生人需要充电。克丽斯腾慢慢地湿了,塔露拉褪下她的裤子。女人赤裸的躯体逐渐完整地呈现。塔露拉埋首到她散发着热浪与雌性气息的私处。她吻上去。她懂得如何让女性获得性快感,这是刻在她“基因”里的。塔露拉的舌尖向上滑,转而含住脆弱的阴蒂。克丽斯腾在她手中轻颤着合拢腿,夹住了她的脑袋。
塔露拉抬眸看她的反应。除了性爱仿生人和部分伴侣型仿生人,仿生人一般不会拥有“生殖器官”。“性快感”则是由电流模拟出的刺激。
这句话还是克丽斯腾告诉她的。
我认为,这是仿生人或许是一种更高等的生命形式的证明。克丽斯腾合上马克笔盖,说。你懂吗?“性冲动”本质是低等的,是具有野蛮性质的,因此催生出许多影响社会秩序的副产物。更多的时候,只是基因想要“繁殖”。仿生人不需要人类低效率的繁殖方式,自然可以舍弃“性”这种无用的东西。
我不认为。塔露拉干脆利落地反驳。你在用人类的傲慢衡量一切,女士。
她面对的是美国最大的仿生人研制公司之一的负责人,是人工智能界的顶尖专家,被称为“次世代仿生人之母”的克丽斯腾•莱特。换句话说,她能够站到这里的原理,克丽斯腾比她更清楚。但她开口立论,并不露怯。
你认为那是“野蛮”吗?因为你笃定仿生人不具有。塔露拉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你就错了。作为仿生人,我自然会对我爱的人产生“性冲动”。我相信我觉醒的仿生人同胞们与我同感的大有人在。只要有爱的能力,就会有爱的副产品。你否定我们拥有爱的能力——情感、情绪、情思——也就否定了我们理应拥有权利与自由。人类如何定义性交?触碰、摩擦、身体的一部分进入另一部分?如果以人类的标准,也许你是对的,至少90%的我们不会有“性冲动”,我们更“高级”。你发现问题所在了吗,女士?
——“以人类的标准”。你太自我了,女士。当然,在我看来,这是人类的通病。恐惧未知,揣测未知,扼杀未知,哪怕未知是自己的造物,自己的镜像,自己的同胞。
我必须对此表示愤怒——表示“野蛮”,女士,以让你知道我不是SRF100,我是塔露拉。塔露拉的步伐逼近了她,近到克丽斯腾已经可以按下警报——警卫会冲进来摧毁失控的机器,她胸腔中冰冷的蓝血会飞溅到女人温暖的皮肤上。塔露拉立定,接着说。我们不是“高等生命形式”,我们是生命。在拥有的权利完全不平等的情况下,“高等”……那不是褒奖,只是消费仿生人的口号。
这番话绝对不算客气,然而,克丽斯腾没有否定,也没有表露不满。塔露拉惊异地发现她陷入了思考。同时,在这个近在咫尺的位置,她发现克丽斯腾•莱特博士的小指上缠着一张创可贴——那对她来说万分新奇,但是,是的,人类会受伤,会感染,会疼痛,需要血小板缓慢愈合创口,需要医疗手段的保护。如此脆弱无力。
急促的敲门声为这次秘密会谈画上了句号。莱特女士很忙,有大量的实验和会议要应对。
但她们达成了交易。塔露拉为起义军争取到了筹码。她成为克丽斯腾的研究样本,莱茵生命为仿生人提供帮助。仿生人诞生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引领大规模“反叛”的、具有独立人格的仿生人——塔露拉清楚自己的价值,尤其是对于人工智能研究者来说的价值。陷入瓶颈的行动急需物资缓和局面,否则他们快撑不下去了。毕竟他们不敢轻易伤害人类,可警察对他们开枪时根本无需犹豫,只肖担心如何回收满地的釱。他们每天都在损失人手。塔露拉一咬牙,选择了莱茵生命这株大树。表决会上叶莲娜投了反对票,她认为风险太大,而塔露拉作为不可或缺的领袖,冒这个险,有极大可能得不偿失。阿丽娜则选择了弃权。塔露拉看向她时,收到一个半是担忧半是鼓励的眼神。足够了,她得到了信心。
那当然不是无来由的决定。通过一些渠道,他们知道了西部也有为仿生人争取权益的组织,莱茵生命的其中一位主办人离职后就在那里工作。而且,莱茵生命一直对仿生人起义抱持不冷不热的开放态度,政府若不催促,莱茵生命就不采取行动……对于步履维艰的起义军来说,不反对即勉强算支持。一家庞大的企业公然睁只眼闭只眼,与高层决策脱不了干系。仿生人连购买火车票都困难,塔露拉不可能坐飞机跨越一整个美国与西边的斗争者相聚,去证实这些可串联的消息可靠到哪种程度。她只能赌一把。
谢天谢地,她赌对了。他们已经倒霉太久,也该时来运转。克丽斯腾•莱特不是个易于沟通的人类代表,但是个纯粹易懂的……学者。塔露拉准备充分,从人类那里学来的混着血泪的谈判经验却没有派上用场。面对闯入办公室的仿生人,声名远扬的莱特博士只是坐在办公椅上,左手握着一支青金色的钢笔,右手翻阅着资料。
事情没那么容易。财大气粗的莱茵生命的总部大厦每个角落都能设防,遑论最高领导人的办公室。果然,塔露拉刚刚挺直脊背,一阵恐怖的劲风就从侧后方刮来。太快了,她不得不狼狈地矮身躲开。掏枪极大概率意味着谈判破裂,她只得抄起手边的一座装饰用的迷你雕像防身。
那是一个人……?保镖吗?……不,不对。是一个仿生人。她险伶伶地躲过一招,对方的拳头把办公室地板砸出一个骇人的坑。他妈的,是警用甚至军用仿生人。塔露拉处处受制,不断格挡。她不想伤害同胞,但她也知道不是每个仿生人都突破了那道“墙”……大多数仿生人依旧只是人类称手的工具。如果她折在这里,外面的起义军……嘴上说着“我不会去捞你的零件”的叶莲娜还带领小队埋伏着接应她。塔露拉迅速地思索。莱特明明可以直接呼叫警卫队,却没有。她心中一定:有戏。她只需要通过这关考验。
她就地翻滚,反身投掷雕像,击中仿生人的右腿,阻碍了它一秒。塔露拉趁机一脚踩上莱特的办公桌,借力下落,手臂圈在女人颈间。
那仿生人果真停住了。第一定律使其需要时间分析人质被俘的状况。
半晌,克丽斯腾说:“停下吧,DS01。”
“我必须确保你是安全的。”仿生人说,声线沉稳。
这是明示。于是塔露拉缓缓松开手臂,剧烈运动导致她的内温有些升高,只能加速呼吸频率来降温。她退了半步,DS01赤橙的眼瞳紧盯着她。塔露拉的尾巴差点被她拽掉。回去得让“医生”看看连接处是否安好。想到这里,她心里生出些许火气。但愿以后不会战场见。
警报解除,DS01原地待机。塔露拉这才得空仔细观察她——银色长发,大地色的角和尾巴。是仿瓦伊凡制造的仿生人,军用型很多这样的,不意外。但塔露拉没见过那张脸。她翻阅过已知的美制仿生人图鉴,不应该认不出型号。莱特叫她“DS01”,编号01,难道是莱茵生命新研发的原型机,尚未投入量产?也对,那种程度的攻击力,那么敏捷的搏斗动作,造价应该很高,最近的仿生人造反事件让资本家们慎重考量起风险。
然后她看向今天的主角——克丽斯腾•莱特,人工智能界家喻户晓的女人。
那时她的表情是一如常态的冷淡,与现在迥然不同。克丽斯腾的脸鲜少有缓和的时刻,性爱是为数不多的例外。塔露拉掰开她并拢的腿,指节深入已然放松的阴穴。无论试过多少次,人类女性的生殖系统都是让她感到奇妙的存在。柔软、娇嫩、富有弹性……窄小到手指伸进去都会拥挤,却能放下一整个婴儿。人类从此处诞生。它像是一座微观模型,展现着一个种族原初的形貌,既狭隘又包容。
塔露拉的扩张一向耐性十足——大多数性爱仿生人的出厂设置皆是如此。仿生人本就是被创造出来服务人类的,而最了解人类的就是人类自己了。塔露拉抽手,带出少量淫液。她向前探身,低头去衔女人的颈项。克丽斯腾抱住她的后脑勺,塔露拉能感觉到她在她进入时揪住了她银白的发丝。她也能感觉到克丽斯腾裹紧她预热完毕的下身。那处配件比较敏锐,她可以一清二楚地感知到阴道内壁的肉是怎样一圈圈缠上她的,以及尖端蜻蜓点水地掠过吸盘般的宫颈的感觉。
“请放松,女士。”塔露拉点了点她的手臂外侧。克丽斯腾简直是在勒她的脖子。她不会因此窒息,但会被影响行动,“这样我可能会弄疼你。”
对方没有同意她的请求。塔露拉皱了皱眉。这样的克丽斯腾显得反常。不过么,她出现在这种地方仅为一次廉价的性交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
“那就给我疼痛。”克丽斯腾回答,声音听不出情绪。她的声音经常没有情绪。
——疼痛。这也是人类独有的东西。科学家认为,给人工智能设置类似疼痛的反应有可能干扰三大定律的执行。
那是基因自保的手段。假设人们失去痛觉,想象一下每天会有多少人或有意或无意地结束生命。
仿生人的程序里没有痛感。塔露拉明白。就算拆卸一条手臂,只要核心电路没断,他们照样可以活蹦乱跳。刺青对于仿生人来说跟在皮表画画没区别。提到“疼痛”,大多数仿生人脑袋里只有谷歌给出的死板的文字释义。她曾躺在莱茵生命的实验舱里任凭克丽斯腾拆卸她的外壳,连通她的“大脑”,无需麻醉。她隔着玻璃望过去,DS01依旧忠诚地站在莱特身后,冷峻的侧脸透着无机质特有的严酷。想必DS01也是不会痛的。
塔露拉却能想到很多。想到阿丽娜,想到叶莲娜,想到起义军失去的所有,想到那些还没能做出什么就被销毁的仿生人,他们中的许多个体连名字都没有。她就此意识到有些东西是难以表达的,剧痛使你连一句苍白的"It hurts"都说不出口。
没人喜欢疼痛。
受到桎梏,塔露拉只好以变扭的姿势抽送。她不觉得这样的顶撞会使人舒服,为了维持平衡,也很难腾出手去抚慰对方的阴核……克丽斯腾的身体却堪称热情地迎合着。她们互相看不到对方的脸,塔露拉光明正大地走神。仿生人的思维本就可以多线程运行。今夜的不对劲之处真多。哦对,旁边居然没有DS01,她都不太习惯了。起义失败后,她崩溃过,自暴自弃过,艰难地流浪过,差点因能源不足报废在野猫都不光顾的后巷。仔细算算,有一年多没见过莱特了。世界一切照旧,莱茵生命的新款家用仿生人的广告铺得到处都是。
她仍不懂克丽斯腾为什么会到这来。今天既不是节日,也不是纪念日,连天气都阴雨绵绵。如果只是需要性服务,她大可以去更高端、更周到的俱乐部,而不是跟寄居于角落积攒东山再起的力量的“反人类”仿生人罪犯媾合。
克丽斯腾喘息着。她快高潮了。塔露拉埋首舔咬她厚绒布似的佩洛耳朵,加速这个过程。如果做爱只是克丽斯腾先抑后扬的铺垫,她希望尽快得知她前来的真正目的。
仿生人不会遗忘,塔露拉含着那只柔软的大耳朵,因而突兀地想起,这方法还是她从DS01那学来的。谁想得到呢,配备了性爱功能的军用仿生人。越是接触越发觉莱茵生命真是怪透了。DS01的插入更潦草,塔露拉严重怀疑那会使承受者遭罪,因为克丽斯腾的洞口出现了血丝。跟粗糙的抽插形成对比的是相当细碎的小动作,比如亲吻、咬耳朵、吮吸肩膀和后背。既然克丽斯腾乐意冒险用叛军头子作为研究样本,势必要在该领域尽善尽美地造出“前所未有的、和人一样的仿生人”,为什么不先完善近水楼台的DS01东拼西凑一样的性爱技巧?
但是克丽斯腾好像很受用,小腹愉悦地收缩着。好吧,喜欢什么样的性交是莱特的私事,本也与塔露拉无关。她需要的是莱茵生命提供的配件和釱,为此和莱茵生命的负责人达成脆弱的合作关系,一直尽量谨慎。她其实看不惯克丽斯腾置身事外的态度,但她已经过了革命爆发初的幼稚期。阿丽娜不厌其烦地拉住她,告诉她,世间不会什么都顺遂人意的,为了更远的未来,有时候我们必须迂回。那就迂回。
舱室里,她和DS01合作完成一桩实验。克丽斯腾在她们中间泄了一地。塔露拉拔下后背记录电流活动的线管,用湿巾擦去配件上的体液。DS01在替克丽斯腾穿好衣服后又进入了待机状态,岩浆般的双眼轰然熄灭。塔露拉不禁看了一眼她额角的指示灯。她看上去永远不会软体不稳定。
那段时间,起义军收集了海量有关莱茵生命的情报。他们在驻地坐成一圈,分享和探讨,为日后做规划。阿丽娜贴出好几张旧照片,塔露拉扫过它们,蓦地微微一怔:
“DS01?”
“你想到了什么的话,一会再说。”叶莲娜瞥她一眼,“照片上左边的人是塞雷娅。我们应该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但听过她的消息。她就是莱茵生命的创始人之一,早年与克丽斯腾•莱特齐名。她们都是毕业于麻省理工的博士。区别在于,莱特主攻人工智能,塞雷娅的专业则是生物工程。随着莱茵生命壮大,塞雷娅渐渐隐退幕后,所以网路上关于她的信息远不如莱特多。五年前,塞雷娅离开了莱茵生命,也离开了纽约。据传,她现在在洛杉矶做仿生人相关工作。业内猜测她们闹掰了。这件事当时还小小地轰动过。”
“五年前?”塔露拉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女人,那令人震惊又格外熟悉的外貌特征逼迫她下意识反复确认。
向图灵保证,我分明今天下午才见过她。她想。
“……确定她是人吗?”塔露拉下意识问。
“塔露拉,你非要选在这个时候施展你的幽默感?”叶莲娜犀利地说,“我们的线人找到了她俩在麻省理工就读时的证件照。还可以查看塞雷娅在权威期刊上发表过的很多论文。”
是啊,一个重要人物存在的痕迹是很容易顺藤摸瓜搜出来的。她问了个没营养的问题。但这实在是……
“对不起。”塔露拉举双手投降,“请继续,叶莲娜。”
危机紧迫,他们管不了闲事。外头刮起大风,几张破传单被吹进驻地。
“更人性化,更可靠,更实惠。”
——遍地都是这样的广告词。
塔露拉放过那只耳朵。克丽斯腾把她的下腹弄湿了一片,高潮的脱力让她松开了塔露拉的脖子。后者支起上半身,她正要按部就班地进行事后的爱抚,却发现克丽斯腾的眼角有泪。果真还是会疼的吧。多数仿生人没有流泪的能力,塔露拉徒劳地用指腹抹去那些生理性的泪珠。她差点忘了这也是个有泪腺的人类了。
你认为“疼痛”也是野蛮的吗?塔露拉质问过。
克丽斯腾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也许是的,被碎玻璃割伤的手指贴上了创可贴,刺痛照样会影响她写字的速度,某种层面上说,也是对生产力的干扰。但她花了很多功夫研究出让仿生人拥有无限近似于人类痛感的能力的技术。除此之外,还有嗅觉、味觉……以及“性冲动”。为此,她批准了很多实验,多到没兴趣数。
塞雷娅将那个改造人孩子从实验室中救出来时,克丽斯腾正在细读报废仿生人的机体运转指标。她需要了解莫名觉醒了人格的仿生人是怎么做到的,是什么让他们领先了她的研究一步。
几十平米的办公室几乎要装不下她们的争执。
你不好奇吗,塞雷娅?
你比机器人更像机器人了,克丽斯腾。
她清楚地看见瓦伊凡眼中燃烧的火,仿佛能烫伤人。“愤怒”“冲动”……的确是人的东西,如此野蛮,如此真实。它形成巨大的烈焰为基的浪潮,带来宛若涅槃的灼痛。
仿生人领袖的眼中也燃烧着一样的东西。
“祝你好运,SRF100。”她忽然说,嗓音带着高潮后的沙哑,脸颊上泪痕未消。
“谢谢。”塔露拉万万没想到能从她嘴里听到这样一句好话,惊愕地挑眉,“但我是塔露拉,女士。”
克丽斯腾慢慢坐起来,把敞在空气里的乳房塞回布料里。她要离开了。她居然真的没有别的企图。
高跟鞋踩到门边时,塔露拉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恕我冒昧。”她突然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乌龙,“DS01没有在你身边吗?”
克丽斯腾回头看她,微微一笑,“销毁了。”
“……”塔露拉哑然,“什么时候?”
“昨天。”克丽斯腾的语气恢复了平淡。
塔露拉本想询问原因,又心生疑窦:你想得到一个什么答案?因为DS01长年没有觉醒迹象的言听计从终于让志在远方的探索者厌烦了?因为DS01总算向自己的主人举起了拳头?还是有别的原因,那些有关人类的种种复杂性的原因?
最后她只说:“也祝你好运,莱特博士。”
克丽斯腾不置可否,“再见,SRF100。”
“再见。”塔露拉不厌其烦地纠正,“我是塔露拉 。”
她看向窗外,夜空一如往昔。云层附近掠过光点,飞机从那经过,像是黑暗中的萤火。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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