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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印傳奇】純愛版(1~4)

2026-03-02 22:01 繁文小说 3980 ℃

 序言

  我覺得我們可能是挺特殊的一代。這種特殊不是說多值得炫耀,而是某種介

于年代、曆史、命運之間的特色。

  我們在貧與富的邊界上走過,在自由與約束的邊界上走過;在純良與邪惡的

邊界上走過,在閉塞與開放的邊界上走過;在道德與道義的邊界上走過,在世紀

與時代的邊界上走過。甚至在我們出生之前,長輩們可能就先決定了我們人生中

很重要的一部分。于是更加成就了這種特色。

  小學時我們一邊在老師面前唱「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

你爲什麽背上小書包」;一邊在夥伴面前唱「我去炸學校,從來不遲到,一拉線,

我就跑,學校轟的一聲炸沒了」;初中時我們一邊學人體生理衛生,一邊看《古

惑仔》研究《滿清十大酷刑》;高中時我們一邊傳著紙條看著漫畫,一邊練習東

西海三城模擬做四中黃岡試題;大學時我們一邊狂熱世界杯看《哈利·波特》同

居翹課,一邊學鄧論馬哲毛概與時俱進的科學發展觀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

  我們吃過小豆冰棍喝過北冰洋汽水用過糧票,也吃過哈根達斯喝過Johnnie

Walker用過信用卡。我們穿過棉衣棉褲白球鞋,也穿過ZARABOSS耐克阿迪。我

們讀過《雷鋒的故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紅岩》,也讀過《神雕俠侶》《月

朦胧鳥朦胧》《幻城》。我們迷過《哆啦A 夢》《七龍珠》《灌籃高手》,也追

過《名偵探柯南》《火影忍者》《海賊王》。我們學過唐詩宋詞,也自學過三毛

席慕容。我們玩過魂斗羅刺猬索尼克超級瑪麗,也玩過任天堂WiiPSP. 我們喜歡

過四大天王SuperJunior 《超級女聲》,也喜歡過KaydenKross 波多野結衣蒼

井空。

  我們一邊被人注目著,一邊被人鄙視著。我們一邊任人寵溺著,一邊任人聲

討著。

  我們讓父母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默默保護著,和男朋友女朋友同學發小網友偷

偷長大著。我們八零年以后這群生人,被叫作80后,現在又多了一撥愣頭青跟著

叫90后,大多數別稱獨生子女。我們度過了沒有電腦和綜藝的童年,正經曆著沒

有戰爭和饑餓的成年。就這樣,不知不覺,當新時代偶像比我們年紀還小;

  當姚明退役小貝挂靴;當我們開始掙錢養家還房貸車貸;當周圍同齡人已經

有人結婚生子,甚至有人結了又離;當一個傻逼跟我說,初戀那女生如何如何,

遙想起當年怎樣怎樣。我才發現,原來我們已然長大,也有了所謂的曾經,也有

了故事可講。

  這是個關于我和我母親的故事。沒有辦法,特殊的年代,特色無處不在。

                第一章

  剛從宿舍樓出來就感受到了那灼人的熱浪。才四月份而已,前兩天還穿棉衣

呢。我撩了撩上衣,拍拍肚皮,叫了聲操,引得門前路過的兩個女生一陣嬉笑。

  但沒有辦法啊,我只能頂著大太陽向校門口走去。陽光下諸事不新鮮,卻足

夠鮮活。特別是點綴在校園里的青春少女。此外,我發現有些愣頭青已經穿上了

T 恤和背心,這也太誇張了,真是喜感莫名。現在至少有一多半男生圍在各種顯

示器前觀看NBA 直播。

  今天是火箭晉級季后賽的關鍵戰,主場迎戰掘金。4 月8 日干沈快船,止住

5 連敗后,火箭氣勢大盛。另一邊如果馬刺拿下森林狼,火箭將鎖定前七。可惜

今天的比賽有點差強人意,上半場掘金領先10分,命中率上更是以59%碾壓火箭

的36%。第三節雙方狠拼硬磨,比分焦灼上升。我出門時第三節快過半,巴里接

安東尼助攻命中一記超遠三分,掘金以66比57領先9 分。姚明顯然不在狀態,12

投4 中,4 籃板,如范甘迪所說,他得失心太重。我也是這樣的人。越在意什麽

就越會失去什麽,最近我才知道一個詞,叫墨菲定律。

  正值周末,校門口人潮湧動。大家在拼命享受這燦爛春光。我突然想起去年

此時也是母親來看我。時值非典,正封校,外來人員和物品都不準入內。門外是

里三圈外三圈的學生家長,門內是扎堆成排的莘莘學子,加上焦慮淒涼的氛圍,

簡直像是在探監。我媽隔著鐵大門望著我,急得差點落淚。我朝旁邊指了指,示

意她沿牆往東走。約莫走了五六百米有個拐角,兩邊各有一段兩米左右的鐵柵欄。

  我上去試了試,果然,有兩根鐵條輕輕一掰就取了下來。這是大一軍訓時我

們的作品。我一米八三的大個,費了好大功夫才擠了出來。左右環顧不見人,心

說我的傻媽喲,啪的一聲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哪個系的,還有沒有規矩?!」

接著就被人抱住了,她哭著說:「我的兒呀。」

  今天同樣如此。正對著一鍋「稀粥」犯暈,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

位香噴噴的lady(女士)正沖我笑:「傻樣,往哪看?」我堅信,如果尚有一種

美能在不經意間滲透世間萬物,那就是母親的笑了:美眸彎彎,豐唇舒展,皓齒

潔白,眼神明亮,豐沛充盈又圓潤溫暖,眼波流轉間周遭一切都仿佛寂靜無聲。

  「走吧,先吃飯。」她挽上我的胳膊,扭身就走。這一瞬間我甚至沒來得及

喊一聲媽。

  「事兒辦完了?」撲鼻一股清香,我覺得自己有些僵硬。

  「沒呢,還得談。」母親大約一米六八,此刻穿著一雙黑色短高跟,步伐不

大,腳步輕快。我都有些跟不上。

  「去哪吃?」我接過母親的風衣和手袋。她今天梳著偏分頭,腦后高高挽起

一個發髻,簡約干練,端庄優雅。我能感到周遭射來的目光。

  「隨便——咦,你的地盤你問我?」母親用肘搗了搗我的肋骨,仰臉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每次母親外出時總會散發出一種活潑的氣息,或者說淘

氣、可愛,和家里面那個溫柔娴淑、嚴肅認真的老媽子迥然不同。我微側臉就看

到她晶瑩的耳垂、雪白的脖頸,以及豐隆的胸部曲線,不由一陣心慌意亂。

  陸續進了幾家飯店都是人滿爲患,不知不覺我和母親沿著大學城的蜿蜒小徑

一直走到了鎮上。鎮政府對面有家驢肉館不錯,這時人也不多,我們便找個靠窗

的位置坐了下來。老板娘忙來招呼,誇我從哪兒拐來個漂亮姐姐。母親在一旁直

樂,也不戳破。最后點了個招牌菜秘制醬驢肉、涼拌腐竹,叫了一大一小驢肉炝

鍋面。

  「這麽熟,經常在這兒吃啊?」母親遞來一包心相印。她不知什麽時候做了

素色指甲,亮晶晶的。

  「啊,偶爾吧,琴房離這兒挺近。」我這才得空仔細打量母親。她上身穿著

一件米色開叉針織長衫,小V 領,露出一截修長粉頸。下身是一條淺灰條紋休閑

褲,小喇叭開口,蓬松地覆在腳面上。

  母親是典型的溜肩細腰寬豐臀,上身短下身長,成衣——特別是褲裝很不好

買,不是腰粗就是胯窄,這麽多年來她的大部分衣服都在盧氏定做。

  平海盧氏是一家曆史悠久的祖傳手工老店,在鄰近幾個縣市小有名氣,追本

溯源的話能夠到乾隆爺年間。50年代合作化之后一度銷聲匿迹,80年代初重新開

張,火過一段時間,步入90年代中后期生意就越發慘淡了。誰知這兩年成衣定制

反倒頗受青睐,盧氏手工坊的名頭伴著新世紀的曙光再度熠熠生輝。扯這麽多,

我想說的其實是,母親這條褲子應該就是盧氏出品。

  「咦,你發什麽愣?」母親歪頭看了看桌下的腳,狐疑地跺了跺,繼續說,

「你說你不多看幾本書,整天搞這些沒用的算怎麽回事?」

  「哎呦,又來了。」

  「唉——上次不是說好要帶那小什麽讓媽瞅瞅麽,怎麽沒見人呢?」

  「她啊,有課。」

  「你就騙我這老太婆吧,啊?星期六上什麽課?」

  「真有課,混蛋老師多了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是實話實說,我們今

天就有節民法課,不過一多半都逃課看球去了。

  「我還真不知道,你倒給我說說老師有多壞啊。」母親哼了一聲,撅撅嘴:

「叫什麽她?」

  「陳瑤啊,說過多少次了。」

  「哎呦呦,這就不耐煩了?這媳婦還沒娶呢,就要把老娘一腳蹬開啊。」母

親挑挑眉,隔著桌子把臉湊過來,一副仔細打量我的樣子。那麽近,我能看到她

額頭上的點點香汗,連挺翹的睫毛都瞧得根根分明。那雙熟悉的桃花眼春水微恙,

眼周泛起醉人的紅暈,濃密英挺的一字眉輕輕鎖起,戲谑地輕揚著,瓊鼻小巧多

肉,微微翹起,豐潤飽滿的雙唇——這麽多年來,它們像是一成未變。母親化了

點淡妝,皮膚依舊白皙緊致,豐腴的鵝蛋臉上泛著柔美的光澤。不知是腮紅還是

天熱,她俏臉紅彤彤的,讓我心里猛然一跳。

  我想說點什麽俏皮話,卻一時沒了詞兒,只能抹抹鼻子,向后壓了壓椅背。

  幾縷陽光掃過,能清楚地看到空氣中的浮塵。

  「哈哈哈,你呀你。」母親笑了出來,向后撤回了臉。在陽光照耀下,她眼

角浮起幾縷魚尾紋。母親今年42歲了,畢竟。

  我不由自主地掏出煙,剛銜上,被一只小手飛快奪了去。

  「抽抽抽,就知道抽,啥時候變成你爸了?沒收。」一同消失的還有桌上的

煙盒和打火機。母親板著臉把它們收進手袋,兩手翻飛間右手腕折射出幾道金屬

亮光。

  那是一塊東方雙獅表,我去年送給母親的生日禮物。說來慚愧,長這麽大還

是頭一遭。打75折,1800多,用去了大半獎學金。這件事令父親很郁悶,每次看

到表都忍不住要說我偏心,只認媽不認爹。我只能在母親得意的笑聲中點頭如搗

蒜:「等下次,下次發獎學金一定補上!」

  這時驢肉上來了。我遞給母親筷子。老板娘沖我眨了眨眼,弄得我不知該說

什麽好。母親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片,放到嘴里細細品味一番,說:「哎呦,不錯

啊,快趕上你姥爺整的了。」我倆齊聲大笑,引得衆人側目。

  姥爺是國家一級琴師,彈板琴,年輕時也工過小生,剛退休那幾年閑不住,

心血來潮學人炸起了驢肉丸。老實說,味道還不錯,生意也興隆。第二年,他就

自信心膨脹,壓了半只整驢的醬驢肉,結果親朋好友、街坊鄰居每家都收到了小

半盆黑乎乎的塊狀物。這成了姥爺最大的笑話,逢年過節都要被人提起。表姐更

是發明了一個成語:對驢彈琴。

  說起來,母親能搞評劇藝術團全賴姥爺姥姥在業界積累的人脈。這次到平陽

就是爲了商討接手莜金燕評劇學校的事。

  莜金燕是南花派評劇大師花岳翎的關門弟子,和曾姥爺曾姥姥是同門師兄妹,

姥爺得管她叫師叔。評劇學校在八九十年代曾經十分紅火,窮人子弟,先天條件

好的,都會送到爐子里煉煉。一是不花錢,二是成才快,三是相對于競爭激烈的

普通教育,學戲曲也不失爲一條出路。但這一切都成了過往。時代日新月異,在

現代流行文化的巨浪面前,戲曲市場被不斷蠶食,年輕一代對這些傳統、陳舊、

一點也不酷的東西毫無興趣。加上普通教育的發展及職業教育的興起,哪里還有

戲曲這種「舊社會雜耍式的學徒制」學校的立錐之地?02年莜金燕逝世后,她創

辦的評劇學校更是門庭冷落,一年到頭也收不到幾個學生。全校人員聚齊了,老

師比學生還多。

  01年母親從學校辭職,四處奔波,拉起了評劇藝術團。起步異常艱難,這兩

年慢慢穩定下來,貌似還不錯。去年承包了原市歌舞團的根據地紅星劇場,先前

老舊的辦公樓也推倒重建。或許正是因此,母親才興起了接手評劇學校、改造成

綜合性藝校的念頭。莜金燕是土生土長的平海人,但她的子女都在省會城市平陽

定居,現在評劇學校的法人代表就是她的女兒。

  炝鍋面吃得人滿頭大汗。母親到衛生間補妝。老板娘過來收拾桌子,嬌笑著

問我:「這到底誰啊?」神使鬼差,我支支吾吾,竟說不出個所以然。老板娘切

了一聲,只是笑,也不再多問。

  從驢肉館出來已經一點多了,蔚藍的天空沒有一絲云朵。母親說這次出來急,

也沒給我帶什麽東西,就要拐進隔壁的水果店,任我說破嘴就是攔不住。出來時

她手里多了網兜,裝了幾個柚子,見我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就說:「怎麽,嫌媽

買的不好啊?拿不出手?」

  我說:「啥意思?」

  母親說:「給陳瑤買的。」

  我撇撇嘴,沒有說話。母親挽上我的胳膊,說:「拿著,沈啊。放心,我兒

子也可以吃哦,你請吃飯的回禮。」攤上這麽個老媽我能說什麽呢?

  這時母親手機響了。鈴聲是《寄印傳奇》里冷月芳的名段:「我看似臘月松

柏多堅韌,時時我孤立無依雁失群……」幾分铿锵,幾分淒婉,藍天白日,驕陽

似火,我沒由來地打了個冷戰。母親猶豫了幾秒才接,說事還沒辦完,就挂了。

  我隨口問誰啊,母親說一老同學,聽說她在平陽想見個面。

  這一路也沒說幾句話就到了校門口。過了飯點,人少多了。我站在母親對面,

心中仿佛有千言萬語,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母親把手伸到我腋下摟了一會,然后

繞上肩膀輕輕拍了拍。我環顧四周,在她豐潤飽滿地唇上嘬了一口。母親笑著:

「啊呀呀,真是越大越出息了!」笑完附唇在我耳畔,柔聲說:「媽這兩天不回

了,晚上想吃啥不?」我不置可否,少年老成地苦笑一聲,笑完后感到自己更加

蒼老了。兩人就這麽站著,相顧無言。一旁賣馕的維族小哥饒有興趣地吹起了口

哨。母親抱著栗色風衣,臉上挂著恬淡的笑,緞子般的秀發在陽光下越發黑亮。

這時《寄印傳奇》又響起。母親接起,對方說了句什麽,母親說不用了,打的過

去。

  我忙問:「怎麽,沒開車來?」母親說公家的順風車,不坐白不坐,說著莞

爾一笑。

  母親前年考了駕照后就買了輛畢加索,跑演出什麽的方便多了。

  我上前攔了個出租車。母親又拍拍我的肩膀,嘴角微翹,調皮地望我眨眨眼

睛:「媽走了啊林林,晚上想吃啥早點打電話。」我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她俯

身鑽進了后排車座。一瞬間,針織衫后擺飄起,露出休閑褲包裹著的渾圓肥臀,

碩大飽滿,豐熟肉感。我感到嗓子眼直發癢,不由攥緊了手中的網兜,神使鬼差

地就想起前年高考。

       ********************

  零一年村里的拆遷款下來后,家里條件有了顯著改善,經濟上寬裕不少。零

零年征地時,父親已把養豬場搬到了城東小禮庄,零二年開春又和小舅合夥擴大

漁塘規模,搞起了養殖。期間父母關系似貌合神離,父親索性把鋪蓋卷也搬到養

殖場,很少回家。母親四處奔波,忙著劇團的事兒,與市文化部門接觸也自然頻

繁起來。那段時間正是我高考沖刺階段,跟母親交流也不多,她也基本沒精力管

我。有一天父親應該喝了點酒,跑到劇團和編劇兼副團長的鄭向東打了起來。爲

此父母又大吵一架,具體咋回事,我也不知道。后來問奶奶,她老人家罕見地沒

一把鼻涕一把淚和我八卦,只丟下一句「近墨者黑,問你媽去」。我當然沒去問

我媽,也壓根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臨近高考,學習更加緊張。對于我這種體育特長生來說,好像除了吃飯、睡

覺之外,其他的時間都在做題。函數,化學議程式,間接引語,過去完成時,虛

擬語氣,朝代年表,農業的重要性。所有的考點都在腦海里亂成一鍋粥。被小火

慢炖咕嘟咕嘟冒著泡。想當年我們剛出生的時候爭床位;入幼兒園的時候爭小紅

花;入少先隊的時候爭第一批;小升初爭保送名額;初升高的時候1 :8 ;高考

時1 :4.真是在獨木橋上成長,在戰火中前進啊。最后群逼們得出結論:我們真

雞巴不容易。

  正如此刻眼前很多人擠在一起,每個家夥臉上都是夏日里特有的潮紅。天空

像是被飓風刮過,干淨得沒有一片云朵。只剩下絕望而純粹的藍色,張狂地渲泄

在頭頂。

  記得拍畢業照的時候,也是這樣。所有人在烈日下面站隊,因爲太陽太大,

以至于大家在照片上都有點皺了眉頭,紅著一張臉,衆逼生動地形容像是趕死前

的「八百壯士」。我們帶著悲壯的氣氛僞裝了天下無敵的氣勢,沖向那座早就不

堪重負的獨木橋。然后聽到很多人「撲通撲通」落水的聲音。水花濺到臉上像是

淚。淚水弄髒了每一個人的臉。可還是擋不住瘋了一樣地往前橫沖直撞。拍完后,

一群人作鳥獸散,匆忙地趕回教室搬出參考書,繼續暗無天日地做題。

  這就是2002年的盛夏。炎熱讓人失去了說話的欲望。張張口都是干燥的氣流,

像要吐出團火來。所以每個逼都只是靜靜地站在高大的榆樹下,皺著眉頭,沈默

不語。日光像是海嘯般席卷著整個城市。墨綠色的陰影似墨汁滴落在宣紙上一般

在城市表面渲染開來。男孩子的白襯衣和女生的藍色發帶,高大的自行車和小巧

的背包,髒兮兮的足球和干淨的手帕。這些年輕的具象,都如同深海中的生物,

緩慢地浮游在整個城市的上空,令人永生難忘。

  語文是高考頭天——上午的第一個科目,當年的作文題目是任選兩個命題其

中之一。一個命題是「近墨者黑」;另一個命題是「近墨者未必黑」。我選擇了

「近墨者黑」,然后按照八股作文的形式,給出命題、陳述兩到三個論點,舉出

論據,最后給出結論。上午的考試結束后,跟衆逼一聊,結果幾乎所有人都選了

后者。午間吃飯,打電話給母親,她也同意我的結論。並告訴我說,不要被其他

人的觀點影響,好好準備下一場考試。

  從考場下來,韓東拿著罐可樂碰了碰我的胳膊,一瞬間,刺骨的沁涼從他的

胳膊迅速而細枝末節地傳遞到我心髒。我接過可樂拉開來,抬起頭大口大口地喝

下去,喉結上下翻飛。記得三年前,還沒覺得喉結那麽突兀,下巴上,哪天忘記

刮胡子就會留下青色的胡渣。

  我抬眼看看韓東,說:「操,我們就這麽畢業了。」

  這貨瞅著我,然后皺皺眉,說:「好像是的。」

  這一天下午很多人笑了,很多人哭了,然后很多人都沈默了。學校的老榆樹,

每到夏天就會變得格外的繁盛。那些陽光下的樹陰,總會蔓延進窗戶里面,我覺

得我好像在樹陰里昏睡了似乎無窮多個夏天。然后,大家要離開了,難免感傷。

  我站在人群的邊緣,喝著可樂,偶爾低下頭和韓東互怼兩句。一個叫楊剛的

二貨從遠處跑過來拍了拍我:「晚上我們出去玩,你和韓東去麽?」

  我抬了抬眼皮問:「都有誰?」

  「啊啊去去,我們去的!」韓東插進來,望著那貨笑眯眯地說。

  「那好,晚上給你們電話。」楊剛丟下話就迅速又切回了人群。

  我抬頭撇了眼韓東:「誰雞巴告訴你我要去?」

  韓東啊了一聲,然后面無表情地說:「哦,那就不要去。」

  我張了張口,什麽都說不出來。有點郁悶,最后終于說了句:「……靠。」

  黃昏時學校里已經沒有人了。而這一次離開,將是最盛大的一次告別,我甚

至可以看到呆逼們雙腳邁出校門時身后的影子突然被割裂的決絕。就像是人死去

時離開身體的游魂。帶著恍恍惚惚的傷心和未知的恐懼,衆逼們終于走了。帶著

三年時光的痕迹,消散在了平河邊的各個角落。暮色四合。夏天的天空總是黑得

很晚,可是一旦黑起來就會特別地快。一分鍾內彼此就看不清楚面容了。昏暗里

韓東說:「不想餓死就去吃飯。」于是我們就去吃飯。

  平海的街道總是很干淨,市區到處都是白楊。我和韓東在街邊一個破爛的小

攤上吃兩塊錢一碗的牛肉面,盡管我們身上穿著幾百塊的白T 恤和粗布褲子。老

板是個年輕人,留著拉渣的胡子,但依然掩不住年輕的面容:「你們是剛高考結

束吧?」

  韓東來了興致,問:「你咋曉得?」

  「嗯嗯,你們高三學生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

  「哪種表情?」

  「啊,說不清楚,總之一眼就看出來了。」

  韓東把臉湊到我面前,盯牢眼睛問:「我現在什麽表情?」

  我頭也沒抬,一邊吃面一邊回答:「欠揍的表情。」然后兩個人開打,打完

繼續吃面。我想,似乎和韓東在學校里幾乎每天都會打架,就這麽從高一,到畢

業,一直打了三年。那些草長莺飛的日子,好像渾身總憋著一股勁,無處發泄。

  面還沒吃完,楊剛的電話就來了。韓東拿著手機嗯嗯啊啊了一會兒,然后就

把電話挂了。他坐在凳子上,翹來翹去如同個幼兒園小朋友:「你吃快點,他們

在朝陽街的那家卡拉OK等我們。」

  我皺了皺眉頭,說:「怎麽又是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然后匆匆扒了幾口

面后站了起來說:「走吧。」離開的時候天空有些暗紅色邊的云彩,像是天堂失

了火。

  「你兩個逼總算來了。」楊剛看到我和韓東進來,立刻跑過來。我指了指和

他剛才在一起的那群人,問:「都誰啊?」

  楊剛說:「我也不認識,好像是孟辰君朋友,三線廠的。」

  我點點頭,說:「哦。你英文考得怎麽樣?」

  楊剛踢了我一腳,說:「忘記告訴你我們剛定的條約了,誰討論高考的事情,

誰死。」

  別無選擇,我只能說:「靠。」

  他也說:「靠。」

  一起進來的韓東,還有另外兩個呆逼,他們同樣說:「靠。」

  兩杯扎啤下肚,天就黑了下來。真是不可思議。唱到12點大家都累了,于是

作鳥獸散。剩下幾個貨,望了望,不知道該去哪,然后決定隨便走走。平海的夜

晚,總是很安靜,沒有過多的霓虹和喧鬧的人群。這里的人大多過了11點就會秒

遁。畢竟,沒有夜生活的西北小城,大抵如此。從卡拉OK出來,幾個貨提著幾打

扎啤走在大街上,踏著滿城月光。河堤上的老柳樹沒剩幾棵,周遭的水泥窟窿里

卻戳出來不少槐科植物。具體是啥玩意我說不好,大概有拇指粗,一個個顫巍巍

的,像再也扛不住頭頂的錦簇花團。風拂過時,它們就可勁地騷首弄姿,釋放出

一股濃郁的屍臭味。于是我打了個嗝,說:「真臭啊。」

  「臭就對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個呆逼說。

  「靠。」

  「真的,這可是宏達專門從巴西搞來的。」

  「哪個宏達?」

  「還能哪個?現在牛逼著呢,全省連鎖啊,平陽不也有一家?」這貨以前說

話磕磕巴巴的,這會兒倒流利得很。

  「現在人叫宏達娛樂集團。」楊剛上躥下跳,開始讓煙。

  猶豫了下,我還是接了過來,與此同時搖了搖頭。我確實不知道平陽竟然有

個宏達大酒店。對于偏安一隅的我來說,進城就像老農趕集。管它集團不集團、

娛樂不娛樂,跟我是毫無關系。呆逼們卻仿佛找到了一個好話頭,個個興奮得摩

拳擦掌。

  是的,對昔日女同學的奶子和屁股,大夥早已厭倦。或者說時光荏苒,那些

平庸的姿色就像多年前的一個浪頭,早已在滾滾洪流中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那些

相對不那麽平庸的呢?在現實中只怕會腐爛得更快。所以對于過去,我們怎麽再

好意思觍著臉加以緬懷呢?不如裝裝逼,談談官場和黑社會吧。

  來到河堤邊的休閑廣場,韓東要了一副撲克牌。很快,在淡薄如霧的月色下,

我們各又干掉了一杯多。話題也似過山車般,從貪汙腐敗到殺人放火再到男盜女

娼轉了好幾輪。我自然只有聽的份。我覺得他們噴了太多的唾沫,混雜著煙草和

屍臭,已成功地使我漂浮起來。

  「哎呀,甭管雅客還是那啥——還有宏達,說到底啊,還不都是你們鋼廠的?」

  放水回來時,呆逼們都癱到了椅子上,只有稀薄燈光下的煙頭在兀自閃爍。

  「鋼廠?肛毛!是人陳建業個人資産好吧?」孟辰君脫去黑襯衣,肥肉便溫

柔地攤開來,連夜色都酥軟了幾分。這貨和王偉超都是鋼廠子弟,只不過孟老爺

子大小是個車間主任,手底下管著百來號人。

  「個人?個人個雞巴毛!真要較真,那也是陳家的,他陳建業可挑不了大頭。」

  此逼又結巴起來。如何個結巴法,我就不示范了,還請自行想象。總之在第

四杯扎啤見了底時,他才面紅耳赤地磕完了上述語句。韓東只顧接酒,也不搭茬。

我揪了片飽含屍臭的巴西槐花,慢條斯理地把它撕成了更多片。我在想要不要撸

一個肉串,卻也不敢罔顧幾欲脹裂的肚皮。

  「那自然啊,」另一個呆逼笑了笑,調子拖得老長,「還得陳建生罩著呗。」

  「陳建生誰啊?」我終于吐了一句:「你們說的我都雞巴聽不懂。」

  「靠,」大夥投來鄙夷的目光:「平陽市市長啊,以前是咱們平海公安局局

長。」

  我想哦一聲,以示了解,卻沒了機會——孟辰君遞啤酒過來,我只好接過去,

順勢拍了拍肚皮。

  「多著呢還,」他搖搖扎啤桶,淫蕩一笑,于是奶子此起彼伏:「起碼還有

一小半。」

  我絕望地歎了口氣。倆呆逼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陳建生啊,就是陳家老大,陳建軍和陳建業他哥。」好一會兒,楊剛突然

說。

  他洗著牌,山羊胡一翹一翹的。

  「陳建軍?」我幾乎條件反射地操起一個羊肉串:「陳建軍誰啊?」

  「陳建生他弟。」

  「陳建業他哥。」

  「靠。」

  「是——是不是文化局的?」孜然擱得太多,我差點打了個噴嚏。

  「文化局還是啥規劃局,反正籃球城、博物館啦都歸這逼管。」孟辰君說。

  「以前是老師吧,好像。」

  「文體局文體局,現在哪還有雞巴文化局?」楊剛有條不紊地發牌:「這逼

可大有來頭,北大畢業生啊,以前是省師大教授,研究啥雞巴雞巴……」不遠處

的方形平台上有人在跳舞。風把燈光推過來,連我們也變得五光十色。但楊剛什

麽都沒雞巴出來。

  我只好不恥下問:「研究雞巴啥?」

  「啥雞巴土地經濟?反正鋼廠現在的學術委員會名單上還有他。搞個大照片,

挂在展覽區,好些年了都。」說完楊剛瞅眼韓東,就沒了音。

  一時只剩逼逼屌屌。兩局過去才有人說:「咱小老百姓就別瞎操心了,人搞

再多也不給咱發一分,都賴沒個好爹啊。」

  我打了個嗝,覺得再也喝不下去,只好順勢歎了口氣。

  「咦,他爹叫啥來著?」

  「老重德呗,老重德最缺德,抄完平陽洗平海,哈哈哈。」

  「抄個雞巴,在平陽武裝部他也就是個副政委,屁都不算。」

  「上面有人啊,康XX可是老重德戰友啊,你以爲呢?」

  老重德我貌似聽說過,但也就有個印象而已。康XX我倒知道,國務院主抓能

源的前副總理,可謂我省最知名人物之一。我們學校就有他的題詞。于是在愈加

飄渺而溫熱的屍臭中我告訴他們:「康XX八十年代初才平反吧,要上台得到中后

期了都。」爲何沒頭沒尾來這麽一句,我也搞不懂。效果嘛,該話題就此結束。

扎啤終究沒能喝完。呆逼們散去時,晚風吻得人渾身發軟。有人提議搓澡去。

  我說我只想尿一泡。孟辰君建議要搓澡上他媽那兒。大夥齊聲問:「你媽那

兒有雞嗎?」

  他說:「你媽那兒才有雞。」說這話時,胖子死壓著我的肩膀。我突然就想

到曆史上那頭被稻草壓垮的倒黴駱駝。

  楊剛突然靠過來,壓著聲音說:「你媽是不是唱評劇的嚴林?一直沒來得及

問你。」我吸了吸鼻子,點點頭,然后意識到光線太暗他看不到我點頭。于是馬

上說了句「嗯」。很輕。這貨是神夏資深福迷,號稱中國柯南,信誓旦旦要用手

中的筆墨向全世界的莫里亞蒂宣戰。據說父親也是退伍軍人,任職文體局某個部

門一把手。一中有太多的官宦子弟,差不多每個沒心沒肺背后都是一無既往地權

勢滔天。當然,像我這種貧下中農算是少數異類。

  「我應該見過你媽,不是在電視上。」半響,這貨才來了句。

  「在哪?」

  「陳建軍家。」路燈下一塊陰影投在他的臉上,讓他的面容隱沒在黑暗里,

只剩下眼睛里的微光。文體局局長陳建軍的故事家喻戶曉,姥爺如是說,「這是

個有膽識有魄力」的好干部。「年輕有爲,學識淵博,從當年知青中成長起來的

孩子里面,這樣敢想敢拼的領導人才時下可不多見了喲」。很顯然,母親極少提

及這個人,來自于那位新時代楷模的「英雄事迹」,大多都出自姥爺之口,所以

我印象不深。此刻從楊剛嘴里聽聞母親和陳建軍交往如此缜密,讓我沒來由眉毛

一跳。這樣的事情就如同聽到比約克喜歡去卡拉OK唱《夫妻雙雙把家還》一樣讓

人震撼。閉上眼,各種景象紛至沓來:母親隽冷如水的眼神,還有月光下的健美

胴體。那跑動中跳躍的乳房、左右顛動的肥白寬臀、光潔的背部曲線、豐滿結實

的修長大腿……

  楊剛停了好像那麽兩三秒,然后這逼又吐出幾個字:「想不到阿姨交誼舞跳

得那麽好。」

  「滾。」是韓東的聲音,音節很高。

  那天回到家時已經很晚,淩晨三點,氣溫開始下降,我感到有點冷。周圍悶

熱的暑氣散去,大團大團略微帶著寒意的水汽彌漫在御家花園。空氣里浮動著苦

澀的流蘇清香,好像所有人都睡著了。打開家門,屋里安靜的出奇,暮氣沈沈。

  父母臥室有沒有人我不確定,甚至連他們回沒回來我都不知道。兩者已經很

長時間沒有同時出現在家里了,畢竟。推開自己臥室的房門,把自己撂倒在床上,

周遭無孔不入的憂郁把我瞬間包圍。

  高三時學校組織了大量的模考訓練,基本上每次模考,我的成績只能在全班

中游徘徊。因爲報考志願是在高考成績公布之前,也就是高考完之后,學生要首

先估計自己的分數,然后根據估分填報大學志願,毫無辦法。母親說,全國都這

樣,她高考的時候也是這樣先估分再報志願的。那年時值西大在省內提前錄招,

神使鬼差地,第一志願我就填了西大,好歹也是西北爲數不多的重點大學。高考

結束后,母親才問我,考得怎麽樣。我說,還行吧。英語是我的短板,打從初一

我就厭倦英語課。身爲高材生兼資深教師,母親自然明白我的自身禀賦,只是說

了句,「盡力就行」。

  一中張榜公布成績的日子,我記得很清楚。那天天氣特別的好,前一晚剛飄

落點小雨,天高氣爽。學校選擇在校內主干道旁邊的宣傳欄里,公布所有當年參

加高考學生的成績。母親非要陪我去看。結果出來了,我的名字出現在所有該校

參加高考學生名單中的25位。成績離估分差別不大,裸分612 ,與平時的模考成

績極爲類似。看完成績后,母親一句話沒說。但她把臉撇開的瞬間,我還是看到

了她微紅的眼睑,和秋水明眸里泛起的漫天水霧。

  02年是多災多難的一年,1 月尼日利亞首都拉各斯大爆炸2000人喪生;4

月國航客機在韓國釜山墜毀128人失聯;5月緊接著北方航空公司一客機在大連灣

海域失事112人遇難,月末台灣客機在澎湖附近海域發生空難死亡225人;6月

雞西礦務局發生特大瓦斯爆炸111人失去生命;7月俄羅斯客機與貨機相撞造成74

人見了馬克思。而8月下旬正當我和母親準備啓程之際,新聞上正在播報北京大學

某社5名隊員在攀登西藏希夏邦瑪峰的過程中,不幸遭遇雪崩,2 人遇難,3人失

蹤。

  如果說這一年還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那就是韓日世界杯及中國足球隊首

次挺進世界杯決賽了。然而,這似乎並沒什麽卵用,國足一球未進三連敗無緣16

強。而兩大主題曲《Boom》和《Let'sgettogethernow 》和《生命之杯》相

比少了些火般熱情,多了份緊迫強勁的沖擊。這類風格我多少有些喜歡不來。不

過那年的另一件新聞,卻令我印象深刻。29歲的香港三級豔星陳寶蓮跳樓身亡。

據報道上說,不排除是感情問題,或是産后抑郁症。她的片子我多少有所獵及。

而其主演的那部《燈草和尚》,還是00年父親出獄后不久,在父母房間床頭櫃里

發現的。記得除了幾套限制級DVD ——甚至I 級,抽屜底層,還壓著些標有西地

那非、十一酸睾酮雙丸,阿伐那非的藥瓶藥盒。我清楚的記得,當面紅耳赤地檢

驗完父母那些「淫穢收藏物品」,我全身像是裹了層濃稠的瀝青。連毛孔里也是,

洗也洗不掉,很癢,但又毫無辦法。

  昏暗的房間內,電扇轉個不停,吱呀作響,把燥熱的暑期拉得越來越長。開

學前,母親力排衆議,買了個搶鮮版的諾基亞6100給我,還說要親自開車送我去

省城。理由是,爲了彌補對我高考的缺席,順便想去平陽看看母校,散散心。我

當然欣喜若狂,抱著她鼻子眼睛嘴巴一通亂啃,最后在母親一連串「啊呀呀行了

行了口水都乎媽臉上了」的輕斥聲中,結束那次明目張膽地「逆襲」。記得那個

時候很少有學生用手機,諾基亞均價6000,愛立信還沒和索尼合並,出了一個翻

蓋型的就標價7200. 不說手機,連BP機都上千,這根本是普通高中生想都不敢想

的奢侈品。同學間聯系,都是用家里座機。因此剛開學的時候,衆逼們就拿個記

事本讓每個同學把家里電話都寫下來。后來呢,聯不聯系就不得而知,誰知道呢。

  沒過幾天,記得是八月中旬,母親又開回一輛嶄新的畢加索。我問,多少錢,

母親說,價格不貴,重在實用。我難得地調侃了一句,說:「香車,美女,咱家

都齊活了呗。」

  「德性。」母親甩了一個白眼:「以后去平陽用得著,再說跑業務也方便。」

  「嗯。」

  「東西都收拾齊了沒,趁高峰期前,媽帶你去平陽多玩幾天。」母親麻利地

整理著換洗衣物和用具用品。

  「也沒啥可收拾的。」

  「你呀,」母親頭也沒抬,手上如行云流水:「有時間也趕緊考個證。」

  出發的日子小舅小舅媽姥爺推著姥姥都來了。父親那天死活說要送我,母親

陰沈著臉,坐在駕駛室一言不發。小舅看氣氛不對,趕緊打圓場說:「又不是啥

生離死別,林林不是不回了,有姐代勞哥你還樂得消停點不是。」

  「呸呸呸,張鳳舉你會不會說人話,」小舅媽一聽急了:「啥死死死的,滾

一邊啃你槽子去。」說完她自己眼眶卻紅了。

  奶奶隔老遠就眨巴著眉眼一路踉跄,小舅媽忙跑過去扶著奶奶,才避免了她

老人家上演了一場出師未捷的戲碼。當車啓動的瞬間,奶奶終于還是唱了出來:

「鳳蘭啊,照顧好林林,」起初還能壓抑情緒,后來就完全原形畢露放飛自我了:

「我的孫子呃,想家了,見天就趕緊回。啊?和平剛回沒幾日頭,這伢子又要跑

嘞,老婆子我這命……」總之一陣稀里嘩啦送別獨奏曲,伴隨著車子開出了老遠,

還能聽見她老人家那獨特而又充滿韻律的京韻大鼓飄蕩在城北上空。恍惚間,我

不知道自己是去上大學呢,還是要去上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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