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是仰首挺胸踮着脚高雅地迈过的日子。不论是在午休时分昏暗的体育馆里，还是在放学时满载着桂花清香的沥青路一侧，甚至就是在嘈杂繁乱、来往不停的食堂队列中，都能看到挺直腰身，显露着白皙脖颈的他以似乎不耽于世间一物的姿态行走的倩影。人们在他从面前走过时互相谈论，却感到自己好像在谈论神秘久远的校园传说一般。有时，我跟在后方行走时也会感到恍惚，会不自觉地出声叫住他。每当这时，他便止住行走，高高跷起的双脚如羽毛一般悄然落下，双手背在身后，转过上半身来露出可爱的微笑。而也总是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胸中并无一言，为了掩饰慌张，只好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亲吻一下他的脸颊，同时赶紧抓住他的肩膀将他转过去以免看到我脸上的羞涩。而他也总是轻声笑着，体贴地不再转过身来，继续向前走着。只是有时过了一会后，他会像是自言自语似地呢喃道：“像笨蛋一样......”
随着运动会的临近，有越来越多的同学趁着午休时间来体育馆练习了。最开始我们还能等到所有同学练习完后再来练习，然而随着趁着午休练习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找不到体育馆里无人的时间了。也就是说，如果要在体育馆里继续练习的话，就必须要在众人面前裸足了。
“可是，我就是感觉好羞耻啊......”我们在体育馆门外踌躇着，木头被撞击的声音、喊叫声、掌声和赞扬声在浩大的体育馆内回响着，含混地交织在一起，在门外听着像是在放着嘈杂的电影。我们知道，这声音在我们走入体育馆门内的那一瞬间，就会变得无比立体真实起来。
“等到到了运动会的那天，还是要脱下鞋袜演出的嘛，嗯......大家在练习时不都有脱下鞋袜的吗？”
“怎么一样呢？”他故作夸张地撇过头去，“我的脚那么可爱。”
诚如所言，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了，谁能对此表示否认呢？
“要不就......”，他十指交叉越过头顶向后伸着，尽量做出只是在无所谓地随意抛出一句话的姿态，“你也脱下鞋袜陪我一起进去好了。”
“我没意见啊”，我说，“不过这有用吗，我的脚也不像你的一样那么可爱嘛。”
“能帮助一点是一点嘛，快脱！”说着，他俯下身去，解起自己的鞋带来。我只好也跟着蹲下去......
裸足踩在外面地上的感觉真是奇怪，户外地面的触感与家中地面触感的差异有那么大吗？以至于成了完全不同的体验？我感到困惑，不过，既然是为了帮他克服羞耻，倒也多少感到可以忍耐。他裸露的双脚踩在我裸露的双脚上，拥抱着轻声道谢，脚与脚的接触，似乎比手的相互接触还要使人更觉暧昧。尽管有着需要克服的东西存在，却也是弥足珍贵，叫人沉浸其中的体验。
一直到了走进体育馆中，我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尽管一开始人们的目光都被他高贵挺拔的姿态吸引过去了，但我是全场非选手中唯一不穿鞋的，当人们望向我们这边时，尽管他是更为美丽、更为引人注目的那个，我却才是招致困惑的审视目光的那个。我在平衡木下不停向着各个方向扭过头去回避目光，感到很不自在，而他因为我帮他承担了诱发羞耻的目光，加上小诡计得逞的一些得意，倒真的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体育馆里许多人的事实，专心致志地练习起来了。
哎我真是个好教练......
练习结束后，我们来到洗手间洗脚，这次我也要跟着一起洗了。当我拿起水管时，装作不经意地往他身上甩了一下，透过半透明的T恤衫，隐约可以瞧见肚脐一侧，腹部的微微内陷。冷冰的水滴从T恤下摆滴落，与我们脚旁脏污的水融合，铺展开来，是行将消逝的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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