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气雾流淌在灰败无生机砾石铺盖处，倏忽，一阵细小扰动，气雾撕裂重构，又形成蜿蜒向未知远方的条带，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其中一条正规律晃动，宛若活物，丝丝白气从中离散开来，勾入地下深处。

“叽叽！叽叽！”与地表截然不同的热闹场景在此布置开来，地下的小小社会火热运转，一群赤裸外表，体无皮毛的小东西围绕着一头最大的个体，不断用着身体去磨蹭，又不断被拨开挤走，正中央那鼓胀着腹部在洞穴硬土上艰难呼吸着的，正是小小社会中的女王，原来是怀孕了！
“叽！叽！”
羊水伴着胎盘从身下滑落，花生米大小的活物在器官和体液中蠕动，发出尖细的叫声，“吱——吱——”
女王转过身来，舔舔舌头吸溜掉地上身上的胎盘，舔舐着幼崽身上的粘液，很快，她便发觉口感不对了。
诸多粉红的小花生中，一粒灰白相间的花生米格外显著，当然，女王是靠口感上的与众不同分辨出来，处在无光的洞窟中，不能看出，也没有能力看出小家伙们的差别。
“叽叽叽。”女王忙令护卫检查幼崽，众鼠齐齐翻查，地上的花生米受惊，胡乱吱吱一通，最终，也就扒拉出来这唯一一个身上带毛的。
“叽叽？”“叽叽？”
“叽！”
女王下令，好像似乎没什么问题，继续养着。

一转眼十天过去，鼠鼠家族新添成员十数，以身上带毛者最为独特。
每日降温时的集体休眠，唯有它融不进去，其他家族成员总惊异于初次身体接触的毛发，纷纷远离。但，多亏这身短毛，洞穴底部的挖掘中唯有它最能久持，虽阴冷，同族稍作挖掘便须爬回浅层隧道加热体温，然，它凭着短毛保暖之效，才能一个鼠独自面对漫漫寒冷长夜，渊渊阴冷深窟。

小灰鼠刚刚长大，又不受女王喜欢，被发配在家族外缘劳作护卫。唯有它的一母不同胞兄弟小粉时常陪它。
“叽叽叽。”
小灰鼠停下挖掘，回转身体，用嘴上的须须亲昵地蹭着小粉，“叽。”
小粉也不大受女王喜欢，要说鼠族中能吃能长的才是好的，像小粉小灰鼠这般体型稍小的，说明吃得不好，或者说，不能优先吃上挖出来的块根块茎，只能吃上剩下的须须皮，如此一来，体力更弱，更难和其他兄弟姐妹抢食，如此反复，最后不能劳作，被女王赶出鼠巢。
也因着这体型相近，小粉小灰互相地位并无上下，打打闹闹下也混得熟了，在这无鼠关注的地下，在这远离女王控制的深处，偷吃着挖出的草根，倒比地位稍微高些的同胞鼠活得更有滋味。
小粉此番下来，是因为上顿没吃上饭，这回又被赶走，不如就下到底，吃点小灰吃剩的草根。
“叽？”
“叽叽叽。”
小粉感觉到了，小灰现在活力也并不强，通道的空气里弥漫着饥饿的气息，那是小灰鼠在地下辛苦劳动而一无所获的气味。
“叽叽？”
“叽！”
小粉迅速转身爬向来处，小灰迟疑着，跟在小粉身后，留下堆满半个通道的土屑，混杂着无名爬虫在松过的土里爬进爬出。逼狭的通道对小灰而言是自身对家族贡献的证明，就是从这条它亲自开挖的通道里挖出了整整可供三个更多更多的鼠吃的白块，虽然后面再没有挖出过这么大的白块，在那之后白块也不见了，但是小灰鼠认为，只不过是挖的不够深，只要坚持挖下去就会有更多可供三个更多更多鼠吃的白块。爬出通道后，小粉和小灰就来到原本白块在的地方，之前通道挖出来的土已经把这里填得半满，但如此也让剩下没搬完的白块埋在底下。
不必交流，就知道这早就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小粉小灰沿着边缘翻开疏松的土层，青灰色的须须皮粘在土面上，一些没啃干净的白块渣子留在上面，附满细小土尘。
开吃了，好两个饿鼠，头角相抵，上下门牙从须须皮上刮着尚还能刮下来的东西，沙砾也好，白块渣也好，软一些的青皮也好，奋力向着更深处舔动舌头，抢起来了，小灰终究劳累些，现在返上来，手脚扒不牢地上坑坑洞洞，整个脑袋被挤了出来。
又上前，推开小粉便是连头带手的钻进须须皮中，小粉也是抢食抢得筋疲力尽，趴着好好休息一番。终于，小灰在土里叽叽乱叫一团，顶着土壁蹬腿倒是将自身往须须皮中深入。小粉在一旁看着，也是急得叽叽乱叫。
这时，吃饱的大粉从外面经过。

小说相关章节：楓月夢華